傍晚時分,隊伍抵達了一處驛館。
說是驛館,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圍成的一個院子,院牆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荊棘條胡亂堵着,院子裏長滿了枯草,風一吹,沙沙作響。
扎得安排隨從們分頭去收拾房間,又親自過來給沈藥指了一間相對乾淨的房間。
沈藥微笑着道了謝,進了房間,關上門。
阿依的房間在她隔壁,也是一間小小的土坯房。
後半夜,整個驛館都安靜了下來。
如今入冬,四下沒有蟲鳴,只有風聲,一聲接一聲地呼嘯。
沈藥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了。
沈藥知道,是阿依出門了。
她慢慢坐起來,赤着腳走到窗邊,將窗戶支起一條縫隙,向外看去。
月光透亮。
她看見阿依從隔壁房間走出來,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頭髮散着,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快步朝院子角落走去。
院牆根下,一個高大的黑影從陰影中靈活地閃了出來。
是白天在溪邊給馬喂乾草的那個男人,肩膀寬闊,面容硬朗。
阿依朝他走近,男人便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擁進了懷裏。
阿依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肩膀顫抖。
那個男人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動作輕柔。
二人低聲說話,是北狄的語言,沈藥聽不懂。
但她猜想,多半就是先前沈藥提醒阿依的那些話,叫男人不要離得太近,否則容易被發現。
沈藥靜靜看着她們依偎在一起說話,不由得更加思念她的臨淵。
正準備收回目光,繼續睡覺,沈藥忽然聽見夜空傳來一聲輕微的“篤”。
接着,一隻遊隼落在了窗臺上。
月光下,遊隼羽毛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藍黑色,身形不大,但線條流暢,一雙眼睛又圓又亮,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沈藥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她忽然記起來,在王家養傷的時候,丫丫曾經指着天上大叫“好大的鷹”,沈藥順着丫丫的手指看過去,看見的其實是一隻遊隼。
後來跟着採花使一行北上,她也見過幾次遊隼。
原本她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但現在,這隻遊隼落在了她的窗臺上。
沈藥忽然記起,謝淵同她說過,他從前在北地打仗,會藉助遊隼尋找敵人方位。
沈藥心頭微動,伸出手,試探着摸了摸遊隼的腦袋。
遊隼沒有躲,反而歪過頭來,蹭了蹭她的手指。
然後,朝着東方轉過頭去。
沈藥當即也跟着看了過去。
月光如水,鋪滿了整個院子。
院牆根下,阿依和那個男人還抱在一起說着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