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他便無法自盡了。”
說完,他轉向胭脂,“胭脂姑娘,你沒事吧?”
胭脂丟開手上的劍,臉色慘白,搖了搖頭,“沒事……”
她看向霍驍,瞧見他滿身的血跡,左臂上的傷是最重的,還在往外滲血,手還握着刀,卻在微微發抖。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替他包紮,可她手裏甚麼都沒有。
在身上摸了摸,只摸出一方帕子。
她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將那帕子按在他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傷口上。
帕子很快就被血浸透,洇出大團的殷紅,觸目驚心。
胭脂的心也不由得陣陣發顫。
“沒事兒,不疼。”
霍驍開口安撫,還強撐着笑了一下。
胭脂自然是不信的。那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
她擡起頭看着他,問出了那個從方纔就一直盤旋在心頭的疑問:“霍指揮使……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霍驍目光躲閃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沉默許久,才低聲說道:“其實……這兩日,我都沒在家裏養傷,昨日我在靖王府門外守着,今日得知你一同出門,便不遠不近跟着馬車……”
胭脂心口一酸,淚水無聲落了下來。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
那些年在摘星樓,甚麼樣的委屈沒受過,甚麼樣的羞辱沒捱過?
她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因爲她心知肚明,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了。
可這一刻,她的眼淚竟然怎麼也憋不住,好似封閉已久的心口被甚麼東西撞開了,那些年攢下來的委屈、恐懼,全都湧了出來。
霍驍看見她哭,頓時手忙腳亂。
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又覺得自己手上全是血,怕弄髒了她的臉,於是也不敢碰她。
低着頭,聲音悶悶的:“我、我就是自作主張。胭脂姑娘,你要是不喜歡我這樣,我以後就再也不這樣了……”
青雀在一旁實在是看不過去了,開口提醒:“霍指揮使,胭脂姐姐這不是怪你,這是感動得哭了。”
霍驍一愣。
胭脂面上微紅,含着淚別開了臉。
霍驍瞥見她泛紅的耳尖,終於明白過來。
一時間,他的心跳猛地加快,砰砰砰地撞在胸口上,腦子一瞬間變得空白,甚麼刺客,甚麼傷口,甚麼疼不疼的,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視線所及,只有胭脂。
他壯着膽子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有些發緊,“胭脂,……前些時日,我告假回家,同我爹孃說了要娶你的事兒。”
胭脂愕然擡起眼睛,“娶我?可你不怕被人笑話麼?你不怕你的同僚在背後指指點點麼?”
霍驍聽了這話,反而奇怪:“你漂亮,堅強,記性又那麼好,他們笑話我做甚麼?怕不是羨慕我羨慕壞了。”
胭脂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回答。
或許,霍驍會說“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或許也會說“我會保護你”,可她從沒想過,他會用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他們怕不是羨慕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