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願蜷在沈藥懷裏,粉嫩的小手緊緊握着沈藥的手指。
沈藥側躺着,另一隻手搭在女兒身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
謝淵在牀邊坐下,凝視了母女二人許久,久到日頭從窗欞的這頭移到了那頭,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去書房處理公務。
翌日,沈藥睡醒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她懶懶地躺在牀上,不想起來。
昨夜睡得沉,這會兒還有些迷瞪瞪的,腦子像裹了一層薄霧,甚麼都想不清楚。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迷迷糊糊地又要睡過去。
忽然,腳步聲由遠及近,帳子被人掀開了。
“藥藥。”
謝淵的聲音。
沈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看見謝淵站在牀邊,眉毛微微蹙着,“今早謝景初被刺殺的案子徹底定了,罪責全在顧棠梨。今日午後,便要將謝景初的屍身下葬。皇兄還是心軟了,准許謝景初葬入皇陵。”
沈藥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猛地坐起身,抓住謝淵的手臂,聲音有些發緊:“那謝景初的腦袋……”
謝淵反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放在門口了。”
沈藥心口猛地一跳,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可那心跳還是快得壓不住。
她一骨碌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牀。
謝淵趕忙來攙扶,嘴上唸叨着:“小心些,別摔着了。地上涼,先把鞋穿上。”
沈藥哪裏顧得上這些,胡亂蹬上鞋子,在地上站穩了。
她擡起頭,看着謝淵,一字一頓,“臨淵,我們出城。”
她抓着他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我要去瑪瑙墳前。”
馬車出了城,一路往北。
一路上,沈藥和謝淵都沒有說話。
木盒子擱在角落裏,馬車搖晃顛簸的時候,會發出滾動撞擊的沉悶聲響。
沈藥靠在謝淵肩上,看着那隻木盒,仍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最終在一處山腳下停穩。
下了車,謝淵提着木盒,沈藥則拎下來滿當當一籃子的蔬果。
謝淵在前頭引路,沈藥跟在他身後。
這條路她不曾走過。
這麼久了,她始終不敢來,也不敢問,是謝淵默默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二人沿着小徑往上走,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藏在山腹中的小谷地,四面是鬱鬱蔥蔥的林木,將這一方天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谷中地勢平坦,鋪着一層細密青草。
綠茸中央,佇立着一座墳塋。
墳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有一株野草,墳前整齊鋪着一層白色石子。
沈藥心想,謝淵明白她,愛她,也愛她的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