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沒怎麼理會,牽着沈藥往裏走,“原本我是想等你醒了再告訴你,謝景初死了。”
沈藥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兒,任由謝淵牽着,腦子裏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死了。
謝景初死了。
沈藥很輕地問:“怎麼死的?”
謝淵平鋪直敘,“顧棠梨溜出冷宮,在宮道上刺死了他。”
沈藥又愣了一下。
她以爲自己會有甚麼感覺。
暢快,興奮,或是大仇得報的釋然。
可她沒有。
她甚至覺得自己很平靜,在最初的那瞬間,內心並沒有甚麼波瀾,就像聽說今日天氣不錯、廚房做了甚麼菜一樣尋常。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臨淵,我覺得我自己有點兒陌生。”
謝淵嗯?了一聲,奇怪地看她:“甚麼陌生?”
沈藥抿了一下嘴脣,說道:“那天我去冷宮,本來只想搞清楚爲甚麼顧棠梨那麼討厭我,非常簡單的一件事。可是當時她說,是因爲謝景初把她被人侮辱的事情說了出去,害得她和她的父母兄長顏面盡失,我腦海裏靈光一現,故意告訴她說,我本來一直把她當朋友,說我從來不曾記恨過她。當時我是想看看,顧棠梨會不會去找謝景初報復。”
謝淵沒有說話。
“她果然求我放她出去,”沈藥說着,垂下眼簾,“所以,我叫人給了看管冷宮的嬤嬤一筆銀子,叫她出去喝點兒酒水,再偷偷把顧棠梨放了出去。我還讓人把謝景初押送的路線透露給她,讓人給她準備了刀。”
謝淵耐心聽完,只是挑了挑眉,問:“這樣陌生麼?”
沈藥點點頭,眉心微微蹙着:“我覺得,有種陌生的可怕和狠毒。”
她不是沒有算計過別人。這些年,她算計過很多人,做過很多事。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沒有親自動手。
她只是輕輕推了一把,然後,殺了個人。
謝淵走到她面前,低頭看着她。
先前段浪就提醒過他,女子懷孕生子,多少會影響身體健康,或是容易胡思亂想。
藥藥這會兒的多愁善感,與她自身的善良特質有關,也與她生產這件事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
於是,他柔聲說:“好藥藥,這是聰慧和敏銳。要報復別人,要得到想要的東西,就得這樣。”
沈藥擡頭看他。
謝淵也正瞧着她,目光深邃,柔情似水。
沈藥勻了口氣,忽然說:“臨淵,我還有一件想要的東西。”
謝淵順着問:“想要甚麼?”
沈藥短暫地沉默,似乎在斟酌究竟要不要說出口。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想要,謝景初的項上人頭。”
這話說出口,沈藥自己都頓了一下。
還是有點兒誇張。
但是謝淵卻只是嗯了一聲,不鹹不淡,說道:“好,就要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