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神色卻平靜如水,看不出甚麼喜怒。
皇帝沉默不語。
滿殿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決定。
柳家老太爺垂着眼簾,面色沉靜如常,只是那微微顫抖的鬍鬚,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在賭。
賭皇帝會爲了大局,放過太子。
只要太子今日不死,只要太子還能留在東宮,柳家就還有機會。
和談結束之後,等風頭過了,再慢慢運作,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他不便開口,只是側目,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侍御史徐參。
徐參對上那目光,心中瞭然。
他深吸一口氣,壯起膽子,上前一步,揚聲說道:“陛下!縱然太子殿下犯下千百樁錯處,可眼下和談在即,只怕是不能輕易廢棄太子啊!若是因此惹惱了北狄,壞了和談大局,我朝兩面受敵,後果不堪設想!求陛下三思!”
見皇帝不言,只是沉默着,是個考慮的樣子。
徐參更進一步,小心說道:“依微臣之見,倒不如給太子殿下一次將功折過的機會,將北狄和談之事敲定,以此抵消科舉考試的過錯……”
皇帝依舊不說話,但他也沒有否認。
沈藥的一顆心微微下沉。
不行。
絕不能就這樣讓謝景初得到赦免。
要是沒了這次的機會,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巴雅爾拿和談做要挾,皇帝顯然在猶豫……
沈藥下意識地看向謝淵。
一個念頭,忽然劃過沈藥的腦海。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謝淵提起過的往事。
那時候她只是隨便一聽,可在這個關頭,那個細節,卻變得無比重要。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謝淵,壓低了聲音:“你之前打仗,是不是冒用過謝景初的身份?”
謝淵短暫一愣,然後,微微地挑起了一邊眉毛。
小狐貍。
腦子轉得就是快。
他輕輕點了點頭。
沈藥心中終於大定。
柳家老太爺知道巴雅爾對謝景初的執念,卻不知道這執念從何而來。
這一局,到底是我沈藥更勝一籌。
那邊,巴雅爾姿態愈發強硬,微微揚起下巴,“太子就在殿外,還請盛朝陛下考慮兩國和平,暫且饒恕了他。只要太子還在,和談就能繼續。”
謝淵不疾不徐開口,點評了句:“公主心善。”
巴雅爾轉頭看去,見到謝淵,嫌惡地皺起眉頭。
直到謝淵接着說道:“先前在北狄戰場上見公主,公主也是如此。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兩國百姓遭受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