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心停在陰影處,擡眸望去。
任赫官袍散亂,發冠歪斜。
這會兒正在牢房裏來回疾走,雙手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口中唸唸有詞。
身後,裴朝的腳步聲再聽不見了,銀心於是往前一步,從陰影中走了出去。
見到銀心的臉,任赫面露狂喜,猛地撲上前來,“銀心姑娘!是太子殿下派你來的嗎?殿下是不是來救我了?我就知道!殿下不會棄我於不顧的!”
銀心隔着柵欄,靜靜看着他。
她沒有回答任赫的問題,反而不冷不熱說道:“太子殿下不會救你了。”
任赫有一瞬的茫然:“甚麼?你說甚麼?”
銀心向前半步,更靠近柵欄,“太子殿下心善,爲你修建暗道,更是在這多事之秋,體恤你心中煩悶,特許你出門飲酒。可是你呢?你是如何回報殿下這片苦心的?酗酒滋事,爭風喫醋,竟還鬧出人命!如今更是連累殿下,被陛下申飭,禁足東宮!殿下讓我轉告你,即日起,你所作所爲,皆是你個人之過,與東宮再無干系。殿下,不會再保你了。”
“不……不可能!”
任赫如遭雷擊,下意識道:“我爲殿下做過那麼多事!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提着腦袋?殿下怎能如此絕情!他就不怕……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說出去嗎?”
銀心忽然笑了,“任大人若想說,那便說出去好了。只是大人不妨想想,你說出去了,你自己便能脫罪麼?更何況,殿下身後,有皇后,有柳家支撐。而大人你,除了這一身官袍,還有甚麼?”
任赫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粗重。
一咬牙,惡聲道:“刺殺北狄親王,栽贓嫁禍給靖王這件事,可是太子殿下叫我去做的!”
銀心笑意加深:“是啊,所以這件事,到處都是大人的影子,可是有關太子殿下的證據,早就被處理乾淨了,不是嗎?”
任赫猛地一怔,心底一片絕望。
東宮真的不會救他了,太子將他視作了棄子。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裴朝去而復返,手上拿着紙筆,“尚書大人說了,問話得記錄在案。”
在一旁長案上攤開紙筆,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好了,說吧。”
銀心後退一步,對任赫說道:“太子殿下叮囑了,還望大人牢記朝廷威嚴法度,實事求是,切勿因爲一時慌亂或是心存怨懟,便胡言亂語,攀咬無辜。”
說完,對着裴朝微微一福:“有勞小公爺。奴婢話已傳到,不便久留,這就回去向太子殿下覆命了。”
裴朝領了銀心出去。
不多時,裴朝回來收拾紙筆,看着紙上記錄的寥寥數字,哼笑一聲,“這就是給人當刀子的下場。用你時千好萬好,出了事,第一個棄你如敝履。太子如今是巴不得你趕緊閉嘴。”
任赫捏緊了手指。
裴朝慢條斯理地收拾紙筆,又道:“聽說太子特意去了賀家一趟,看來這是要換把刀了。你是失手殺人,最後判決,不過是免了官職。可賀家卻是死了獨子,那賀指揮使恐怕是不能輕易罷休。你不是有個剛滿月的兒子?也不知道賀指揮使會不會拿你兒子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