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心擡起眸子,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訝,“世子爺竟還記着奴婢?”
謝長宥見自己沒認錯人,鬆了口氣,笑眯眯說道:“我去東宮的時候,好幾次都是你伺候的茶水點心,細緻周到,我自然記得你。”
銀心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更輕:“那些都是奴婢份內的差事,當不得世子爺誇讚。”
——其實那些端茶遞水的差事,交給俞讓也行。
但銀心時常不動聲色地攬過來自己做。
經歷過顧棠梨被廢黜的事情之後,她便明白了,像她這樣身份低微的宮人,必得早早爲自己謀算,鋪好後路。
她早已打聽過謝長宥。
謝長宥的父親瑞王,是朝中出了名的富貴閒人,從不攬權涉政,地位清貴超然。
真要說起來,瑞王比靖王倒更好些。
不愁喫穿用度,也遠離政鬥漩渦,也便沒那麼多的算計。
而謝長宥本人,雖說出身尊貴,卻沒有太子那些臭毛病和壞脾氣,反而心腸軟,待下人寬厚仁善。
若是能去他身邊伺候,那是再好不過。
於是,銀心時常去謝長宥跟前,爲的就是叫他記住自己這張臉、這個人。
“對了,銀心姑娘。”
謝長宥湊近了一點,“你剛纔說,殿下和五妹妹吵架了?到底因爲甚麼呀?鬧得這麼不愉快。”
銀心眼簾垂得更低,配合地露出爲難神色:“……奴婢不敢妄議主子們的事。”
謝長宥語氣誠懇:“你就只同我說說,我保證不告訴旁人!這裏就我們倆,也不算背地裏議論主子,沒甚麼要緊的。好銀心,你就告訴我吧,不然我心裏總惦記着。”
銀心面露猶豫。
也是這個時候,一股異樣的惡寒忽然爬上脊背。
很輕,卻不容忽視。
她直覺地意識到,有人在盯着她看。
銀心下意識側目,看向太子的方向。
卻不是他。
謝景初正獨自坐在席上,面無表情地一杯接一杯喝着悶酒,根本沒空理會這邊。
那麼是誰?
“銀心姑娘?”
謝長宥見她忽然沉默,神色有異,又催促了一聲,甚至語氣裏帶了幾分央求,“你就說吧!我保證,絕對沒人會追究你!”
銀心強行壓下心頭不安,回過頭,看向謝長宥。
說真的,她很少見到這般身份貴重的天潢貴胄,卻能放下身段,近/乎親暱地同一個宮女說話。
記憶中,只有將軍府的沈藥做過這樣的事。
銀心越發覺得,瑞王府是一個好去處了。
思緒一頓,銀心無奈似的,輕輕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世子爺如此說……”
她微微蹙着眉頭,輕聲細語,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謝長宥聽完,表情複雜,嘆了聲氣:“原來是這樣。那怪不得太子哥哥心情不好,說話衝了些。”
銀心又福了福身,懇切道:“奴婢私自將主子們的事情告知世子爺,已是逾越本分,罪該萬死。今日所言,還望世子爺萬萬、萬萬爲奴婢保守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