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認真凝視着信紙,“姨母說,《春日賦》在揚州的書肆也賣得極好,很是緊俏。她起初還以爲是哪個酸腐文人寫的尋常話本,沒放在心上,後來聽人說作者是靖王妃,嚇了一跳,立馬讓人將市面上能買到的都蒐羅了來,堆了滿屋子,逼着全家上上下下,連看門的老僕都得聽管家念上幾段。”
青雀聽得“噗嗤”一聲笑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薛夫人還是這麼有趣!”
沈藥往下看:“姨母還說,她已正式將寧寧記在自己名下,隨薛家姓。爲了給寧寧取個合心合意的好名字,她請了揚州好幾位有名望的大儒,翻遍了典籍,最後從《詩經》裏擇了‘令儀令色’這句,定了‘薛令儀’這個名字。她請人教寧寧識字,還教她騎馬射箭,倒是沒教琴棋書畫。姨母說寧寧很喜歡騎馬,她還特意給寧寧買了一匹小馬。”
讀到這兒,沈藥頓了片刻。
青雀也笑不出來了,心疼地望了望沈藥。
姨母也知道這件事對沈藥來說意味着甚麼。
所以,她在信上寫:“藥藥,不知爲何,我總覺得,寧寧像是小時候的你。我教她識字,帶她騎馬,看她從怯生生到眉眼舒展、笑容燦爛,就好像把曾經的你又重新好好養了一遍。藥藥,姨母很快樂,真的。我不由得想,當初你的母親一定也滿心幸福。”
沈藥眼眶微微溼潤。
青雀心中酸澀,拿了帕子,輕輕爲王妃擦去淚花。
沈藥深吸口氣,“寧寧也看了《春日賦》,很喜歡,紅着小臉蛋,說她以後要做一個女將軍,領兵打仗,守護百姓。她要讓所有壞人聽見她的名字便兩股戰戰,幾欲奔走,從此以後老老實實做人。”
讀到這兒,沈藥忍俊不禁。
青雀感慨:“是王妃的話本寫得好。”
沈藥側目,”怎麼這麼說?“
青雀認真想了想,組織着語言,小臉上一片誠摯:“因爲從前奴婢聽說的故事,或是街上戲班子唱的戲,裏頭的女子,好像生來就是爲了嫁個好人家的。她們學的、想的,都是如何相夫教子,如何在後宅立足。可是寧寧姑娘看了您寫的話本,卻想去做女將軍,去保護別人。奴婢不是說相夫教子不好,只是……好像很多女子,從小就被告訴只能走那一條路,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原來自己還可以有別的選擇,比如做女將軍,比如做女夫子,比如像王妃您一樣寫話本,甚至做更多事情。她們……原本就可以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的本事,活出另一番模樣的。”
沈藥笑眯眯地歪過腦袋:“你呢?你也看了《春日賦》,你今後想做甚麼?”
青雀臉頰微紅,“奴婢甚麼也不想做,只想在王妃身邊伺候。”
沈藥笑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頰。
“王妃。”
長庚快步走入,臉色比平日嚴肅許多。
走近沈藥,將聲音壓得極低,“王妃,北狄四皇子到訪,此刻正在偏廳等候。”
沈藥眸光微凝,將姨母的信仔細摺好,收入懷中妥帖的位置,這才擡起臉,“請他到書房來吧。”
不多時,蘇赫進入書房。
身着一襲盛國文人常穿的月白色錦袍,裁剪合度,恰到好處地襯出頎長而略顯單薄的身形。
下頜線條清雋而流暢,脖頸修長白皙,在豎起的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再往上,一張臉俊美得近/乎昳麗,如同一柄藏在華美錦緞中的薄刃。
沈藥多看了他兩眼,還是覺得,這位四皇子實在是漂亮得不像男人。
她開口問:“四皇子今日來此,所爲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