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王妃深明大義
韓嬤嬤和漱玉被曲淨領回宮裏,靖王府便再沒有皇后的人。
沈藥晚間入睡時,眉宇間可見地舒展了許多,呼吸勻長,更爲安穩。
只是素衣心中實在沒底。
夜晚輾轉難眠,蜷縮進被子裏,偷偷嗚嗚咽咽地哭。
羅裳原本已經睡下,被隱約的哭聲擾醒,在黑暗中靜靜聽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摸索着披衣起身,點亮了牀邊小几上一盞油燈。
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牀榻,素衣在被子裏蜷成一團,哭得微微顫抖。
羅裳在牀邊坐下,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團被子,“怎麼了?深更半夜的,哭甚麼?是不是之前罰跪,膝蓋的傷又疼得厲害了?”
被子裏的啜泣聲停了一瞬,素衣慢慢從被窩裏探出腦袋,“姐姐……”
燈光下,素衣一張小臉哭得通紅,抽抽嗒嗒說道:“漱玉被宮裏來的人帶走了,我聽見他們說,直接送去浣衣局了……說是要在那裏關到老,關到死……”
她越說越怕,眼淚洶湧而出,“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我……我是不是也快要被趕出王府,關進那種可怕的地方了?姐姐,我害怕……”
羅裳看着她這副模樣,心中未免不忍。
先前素衣不聽她的勸告,屢次與漱玉親近,漱玉說任何話,素衣都深信不疑。
羅裳說她甚麼,她反而回嗆兩句。
羅裳氣惱,索性不再管她。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了。
她覺得,讓她喫些苦頭、跪上幾天長長記性也好,所以這些日子故意冷着她,不怎麼與她說話。
可是這會兒瞧見素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臉頰都凹了下去,此刻哭得厲害,眼睛腫得像桃子,臉頰上滿是淚痕。
身爲血脈相連的親姐姐,羅裳的心腸終究硬不起來。
沉默片刻,終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素衣臉上的淚,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緩:“別哭了。王妃不會把你關進浣衣局的。”
素衣擡起淚眼看她,“真……真的?”
“嗯。” 羅裳點頭,“你細想想,王妃若是當真厭惡你到了極點,覺得你無可救藥,早就該像處置漱玉一樣,尋個由頭將你一併打發了,或是尋更嚴厲的錯處罰你。可那日罰跪,除了你,還有韓嬤嬤。如今韓嬤嬤被帶走了,你呢?你不還好端端地在王府裏待着嗎?”
素衣疑慮未消:“可是……王妃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書房了?”
羅裳繼續往下說:“王妃這番動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針對中宮,針對皇后娘娘。她不喜歡皇后娘娘安插進來的眼線和勢力,所以藉着這次風波,尋了個合情合理的辦法,將這些釘子一一拔除,清理門戶。可我們是賢妃娘娘撥來王府伺候的。賢妃娘娘與王妃走得近,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盟友。只要我們不犯大錯,不行差踏錯,王妃看在賢妃娘娘的面上,也不會對我們下手太狠,更遑論將我們送去浣衣局那種地方。”
素衣聽着,情緒慢慢平復,但想起之前的懲罰,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姐姐還說不會罰太狠……我的膝蓋,跪得又紅又腫,好幾日都走不了路,現在摸上去還疼呢……”
羅裳聞言,剛剛軟下的心腸又硬起幾分,她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素衣的額頭,帶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那是你自找的!王妃罰你跪,不是真要磋磨死你,是要你狠狠長個記性!讓你用皮肉之苦記住,往後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人該親近,甚麼人該遠離!”
她想起漱玉,語氣轉冷:“那個漱玉,接近你、與你交好,誇你手藝好,贊你心思巧,哪一句是真心的?不過是因爲你性子直,容易哄,又能在書房走動,拿你當一把最好用的刀罷了!偏你就傻乎乎的,人家給你幾句好話,一點小惠,你就暈頭轉向,把人家當知心姐妹,甚麼都敢說,甚麼都敢做!最後呢?她利用你挑事,她自己躲在後面乾乾淨淨,挨罰受罪的只有你!這教訓難道還不夠深刻嗎?”
這一番話,直指要害,說得素衣羞愧地低下頭去,“我……我知道錯了……”
“所幸,王妃深明大義,早早知道漱玉的心思,” 羅裳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絲慶幸,“你也算是因禍得福,雖然吃了苦頭,但至少看清了身邊人的真面目,沒陷得更深。只要今後你肯好好聽我的話,行事謹慎,安分守己,自然不至於再受那樣的罪。”
素衣連忙點頭如搗蒜,急切地保證:“我聽!我一定聽姐姐的話!我再也不敢了!”
咬了一下嘴脣,怯生生地問:“那……姐姐,我還能回書房伺候嗎?”
羅裳心中嘆息。
書房重地,王妃豈會輕易再讓犯過錯的丫鬟回去?
羅裳斟酌着詞句,“這要看你的表現,更要看王妃的意思。我做不了這個主。”
素衣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淚水又要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