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皇后臨窗而坐,面前是一套極爲考究的點茶器具。
她執起茶筅,正在擊拂茶湯,動作不急不緩。
細膩的茶粉在清水中逐漸泛起潔白綿密的泡沫,如同堆雪。
皇后心情愈發輕快了。
雖說在元宵宮宴上棋差一招,沒能讓沈藥當衆丟盡顏面,反而陰差陽錯坐實了她青山湖主人的身份,還得了封號。
不過也有好消息。
寶容長大懂事,不再一門心思想嫁給賀晏了。
說起這個,倒是得感謝沈藥。
更讓皇后高興的是,昨夜靖王夫婦在摘星樓大鬧了一場。
靖王打了賀晏,更是霸道地更改了摘星樓多年的規矩,惹得許多權貴不滿。
陛下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動怒過,這無疑是個好兆頭。
唯一美中不足,是靖王的雙腿竟然痊癒了!
當年,皇后和柳家費盡心思,多方佈局,纔在那場大戰中,讓謝淵受了幾乎致命的重傷。
即便他命大活了下來,又僥倖從長久的昏迷中甦醒,可到底是雙腿殘疾,不良於行。
一個身有殘疾的親王,威望再高、軍功再着,也幾乎斷絕了問鼎大位的可能。
這是他們爲太子剷除的最大隱患。
可如今,謝淵不僅站了起來,而且聽眼線耳目回報,他行動間並無滯澀,顯然是康復已有一段時間,卻一直祕而不宣,坐着輪椅僞裝!
不過,萬幸的是,皇后提前得知了這個消息。
聽說今日謝淵入宮,依舊坐着那輛輪椅,看來是打算繼續僞裝下去。
皇后微微眯起眼睛。
她已經提前得知實情,那麼很多事也該着手安排起來了。
“娘娘。”
心腹嬤嬤腳步輕快地走進內殿。
皇后目光依舊落在漸漸成型的茶沫上,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御書房那邊傳來消息,” 嬤嬤壓低聲音,“陛下將曲大人等一概內侍都屏退了,關了門與靖王殿下說話。起初,門外隱隱能聽到陛下訓斥的聲音,頗爲嚴厲,還用力拍了桌子,動靜不小。不過後來裏面的聲響便漸漸低了,也聽不真切具體說些甚麼。不知陛下此刻是否已經消氣。”
皇后手上擊拂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茶沫細膩的紋理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波動。
“沒聲響,說明是消氣了。”
皇后蹙起眉頭,“靖王到底是陛下的親弟弟,多年來忠心耿耿,身上功勞實在太多,陛下一時動怒,可終究會對他心軟。”
嬤嬤微微點頭:“是。而且,陛下還留了靖王殿下在宮中,說是要一同用午膳。”
“留膳?”
皇后敏銳地側過頭,眉梢幾不可查地向上揚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這件事,王妃未必知道。她一個婦人,又懷着孩子,知道陛下動怒,王爺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只怕是要憂慮傷心了。”
嬤嬤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嘴角攢起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娘娘說的是。孕期婦人,確實受不得驚嚇,保不齊就要出些岔子。”
皇后嗯了一聲,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茶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