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着,想起甚麼,眼睛更亮了些,“祥雲街那邊有座摘星樓,取的是‘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意思。樓高五層,臨街一面全是琉璃窗,據說在元宵夜裏登樓俯瞰,滿城燈火盡收眼底,美不勝收。不過要進摘星樓,就得在裏面喫飯,他們的飯菜貴得嚇人。我以前好奇得不得了,總想去見識見識,只可惜太窮了,連門都進不去。”
將軍府看似興盛,但着實沒多少銀子。
她這個將軍府小姐,也是窮得叮噹響。
顧忠是爹爹的副將,但顧棠梨的新裙子時常都會裁製一身。
沈藥不一樣。
有時候府上富餘多些,她能三四個月就做一身,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半年甚至一年,纔有一身新的衣裳。
但是沈藥也不忍心埋怨。
那些銀子,爹爹叔伯們都拿去接濟陣亡將士的家眷了。
沈藥見過的,孤兒寡母的,很是可憐。
她曾經見過一戶人家,全家三口人只有一條褲子。
一個人穿出門,另外兩個人只能在家裏等着。
後來,沈藥一整年都沒做新裙子,跟爹爹說,願意將自己一年的花用都勻給他們一家三口。
聽說他們有了體面的衣裳,家中購得薄田,日子逐漸好過許多。
當時沈藥覺得,比起好看的裙子,幫助別人獲得的成就感更爲充足與綿長。
這會兒,謝淵聽沈藥說着摘星樓,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沈藥感覺他這個態度太平淡了,歪過腦袋:“你是不是經常去?”
謝淵誠實道:“沒去過。”
沈藥半信半疑,“真的?可是你聽說了摘星樓,爲甚麼一點兒也不驚訝。”
謝淵:“因爲,藥藥,摘星樓是我的產業。”
沈藥:?
沈藥:“我怎麼不知道?”
“產業太多了,有些還沒來得及告訴你。而且摘星樓,稍微有點兒特殊。”
謝淵解釋給她聽,“當時皇兄還沒有登基,摘星樓是二皇子的,出了名的銷金窟,後來二皇子死在皇兄手上,摘星樓便被皇兄交給了我打理。我派了幾個得力的照看摘星樓,但我自己並不經常過去,只負責收着銀子。摘星樓的銀子,一般不入王府的賬目,而是盡數送入皇宮大內。”
沈藥瞭然,“怪不得,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但還是兩眼放光,看向謝淵:“不過,摘星樓既然是你的產業,那也就是我的。以後我去那兒喫飯,是不是一分銀子都不用花啊?”
謝淵頷首:“是。”
沈藥很高興,但那股興奮勁兒轉瞬即逝。
她很快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臨淵,要是我早點認識你就好了。以前我和我那些朋友真的很想去樓上喫飯,可惜都沒銀子。你想,他們在摘星樓門口搖頭,說不行啊,我們喫不起的,太貴了。但是我氣定神閒,悠哉悠哉地走進去,對他們大手一揮,說喫!今日的賬都算在沈姑娘頭上!那一定很拉風,他們會羨慕死我的。”
說完,沈藥忍不住重重地嘆了一大口氣。
謝淵看着,只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
他低笑出聲,說道:“是啊,藥藥,早些年我就已經喜歡你了,要是你跟我說想帶着朋友去摘星樓,我都恨不得把摘星樓送給你。”
沈藥閉上了眼睛,幾乎生無可戀,“好了,不說了,再說真的可惜壞了。”
二人已經走出巷口。
輝煌燈火落在身上,謝淵嗓音柔和:“走吧。”
沈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