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再次看向五公主:“五公主可以將《琳琅記》的手稿拿過來,辨認其中細節。”
“其一,手稿第三回第二段,原本寫的是‘月影侵階,涼如秋水’。但是因爲我母親名諱中帶了‘秋’字,我寫到這兒的時候,特意將‘秋水’改成了‘水’,最終定稿寫的就是‘涼如水’。”
“其二,第五回中段,我寫到這兒的時候思緒卡頓,煩躁的時候,便隨手在頁面夾縫處,隨手畫了幾叢不成形的墨竹。”
五公主渾身一震。
一時也顧不上是否在宮宴上失憶,解開了衣襟最上面的兩顆盤扣,從懷中取出那冊手稿。
有些慌亂地翻開冊頁,憑着對內容的熟悉,迅速找到第三回第二段。
五公主循着讀下去,“涼如水……”
她難以置信似的,再往下翻。
第五回。
夾縫。
五公主摸索着找下去,果然,看見了墨竹。
她握着冊頁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還有,”沈藥補充說道,“那幾筆墨竹最下面,仔細看,墨跡走勢暗合一個篆體的‘藥’字。”
五公主猛地將冊頁舉到眼前,死死盯住那幾筆墨竹的根部。
凝神細看,順着墨痕的走向,竟然真的構成了一個古拙的篆體“藥”字!
“轟”的一聲!
彷彿有驚雷在五公主腦海中炸響,震得她耳中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捧着冊子的雙手顫抖得厲害,幾乎要碰不住手稿。
她……她真的是……
她真的是那個被她奉若神明、在無數個閨中日夜給予她慰藉與幻想的青山湖主人。
可她不說庸俗、淺薄、只知糾纏後宅情愛、甚至曾被她鄙夷以及傷害的靖王妃沈藥嗎?!
五公主回憶起自己對沈藥說過的那些難聽的話,做過那些傷害她的事情。
她渾身都開始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望向身旁的沈藥。
五公主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見到青山湖主人的場面,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想到會是這樣。
沈藥也正看着她,目光沉靜如古井,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瀾。
可也正是這樣的平靜目光,比任何譏笑怒罵都更讓五公主無地自容。
“我……我……” 謝寶容的嘴脣劇烈哆嗦起來,眼眶迅速泛紅,積聚起滾燙的溼意。
“寶容,你哭甚麼?”
皇后有不好的預感,捏緊了手指,開口詢問,“你說話!”
“母后……”
五公主滿眼熱淚,哽咽着擡起頭,“她是……”
皇后驚愕地睜大眼睛,立刻想要阻止她。
可是五公主已經帶着哭腔喊出來:“她是青山湖主人!她真的是青山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