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因爲他天生神力，後來偶然得罪了龍王。
爲了庇佑陳塘關無辜的百姓，爲了保護要被龍王告上天庭的父母，也因爲父親的怒喝，哪吒選擇了割肉還父、剔骨還母，給龍王一個交代。
如今他，只剩下一縷無依無靠、隨時都會消散的殘魂。
他已經被世人視作忤逆之子，被父親厭棄，被陳塘關百姓懼怕，連輪迴都無門可入。
一仙衣飄飄、樣貌隨和的老頭停在他的殘魂面前，聲音悲憫、帶着庇佑：“哪吒，你本是靈珠子轉世，不必如此剛烈。只要你肯收斂心性，順從天意。放下對李靖的怨，放下一身桀驁，我便以蓮花爲你塑身，傳你道法，佑你封神登天，一生順遂，受人敬仰。”
只要你聽話，便有光明大道、穩妥之路可以走。
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順從。
被誘惑着，被蠱惑着，哪吒點了頭。
……
竈火噼裏啪啦作響，鍋裏的湯氤氳着熱氣。姜齊和母親守在一起，過着安穩的日子。
姜齊把曾經佩戴在父親手腕上的骨鈴收進箱底，後來，姜齊再也沒碰過它，見到魂靈，姜齊也只是眨眨眼，走過去，像是甚麼都沒有看見過一樣。
也許，在某個時刻，她曾經見到過一縷殘魂。
但是，這個時候，姜齊已經不再是個送靈人了。
她只是姜家村裏，一個最平常不過的女孩子。
有時候，姜齊會覺得，這樣不太對，她不應該是這樣的。對於那些不曾獲得安穩的魂魄，她真的能無動於衷嗎？
春去秋來，歲月如門前的溪水，緩緩流淌，無波無瀾。
這一年，姜齊已經十五歲了，舅母給她介紹了隔壁村的李家小子。
李哪吒長得俊，性格也頗爲張揚，他的皮膚帶着勞作曬出的小麥色，手掌佈滿厚繭。
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姜齊就覺得他面善。
雖然李哪吒的臉被曬得黢黑，氣質冷峻，但是不知怎得，姜齊居然覺得他在笑。他挑眉看了姜齊一眼，嘴角勾起。
他確實在笑，姜齊覺得這個人有意思。
再後來，李哪吒帶着獸皮去了姜齊的家裏，就這樣，兩個人成了家。
他從不會讓姜齊乾重活，地裏的耕種、挑水、劈柴，全由他一人包攬。
李哪吒只讓姜齊在家中守着，姜齊圍着竈臺，她會在晌午時分，帶着做好的粟餅，去田裏找他。
村裏的人都打趣他倆，這麼恩愛。
姜齊低頭噙笑，可內心不知怎麼得，覺得有點奇怪。
可是，他真的很好。
清晨，他會早早起身，給姜齊端來溫熱的水；傍晚，他帶着泥土的氣息回來，尋到姜齊，給她遞上一顆不知道從哪裏摘的野果子；夜裏，他守在油燈旁，看姜齊把他破了的衣物縫補好，滿眼都是溫柔。
婚後第三年，姜齊生下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眉眼像她的女兒，取名念安，寓意歲歲平安。
他疼女兒，更疼她。月子裏，他親手熬製雞湯，笨拙地給孩子換尿布，夜裏守在牀邊，生怕她和孩子受半點委屈。
後來，姜齊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守樂，一家四口，日子過得愈發紅火。
再後來，姜齊的日子，從此便圍着竈臺、孩子與院落打轉，簡單卻滿是滋味。
春日，姜齊帶着兩個孩子趁着春風，在地裏放風箏，他在不遠處耕地，喊他們：“小心點，別掉進溝裏。”
夏日，等到他從田裏回來，幾個人在涼棚下閒話，說着說着，兩個孩子睡着了，姜齊揮着蒲扇扇風，哪吒給他們捉蚊子。
秋天，姜齊和他在地裏收麥子，兩個孩子在後面拾起掉落的麥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