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芙也受夠他這月來假情假意的噓寒問暖,不耐道:“我確實答應請他入宮,也保證他會入宮,但他何時來何時現身,卻不由我做主。”
“你什……甚麼意思?你讓我在二十人裏留一個名額給楚國公,連本不會出現的公子卿都回來,他怎麼不出現?”幽蘭偲眼神微肅,“你……你們在耍我?”
梁青芙燦爛微笑:“幽蘭大人,你我相處月餘,想必你對我應有足夠了解。”迎着幽蘭偲不解、納悶、生氣的神情,目光一遠,望見那襲銀紅藍邊的南蜀錦袍,“他來了。你可以向陛下交差了。”
——陛下都沒有等到第二十位出場,說明幽蘭偲也瞞了陛下。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幽蘭偲瞬間轉身,一眼瞧見身着紅底藍邊南蜀盛裝的楚國公,訝異道:“他此時纔來?你們是故意的!”
梁青芙聳肩:“我是庶民,他是國公,我怎麼管得了他。”
“那梁公子呢?他爲何入了孫公的眼?”幽蘭偲很快猜到,“你放棄與我合作,改投孫公……不對,楚國公門下?”
梁青芙莞爾:“入京前,梁氏的合作對象就只有楚國公。何況,國公幫了梁氏一個大忙。”
而這個忙完全打破幽蘭偲的計劃。
又道,“當年,公子卿等人前往南旋迎帝回京,你爲何沒去?若你去了,今日斷然不會做出以算計楚國公來贏得帝心的愚蠢做法。”
幽蘭偲看着梁青芙瀟灑回了席面,再及那道穿廊過亭、驚豔衆人目光的身影,腦子裏一片空白,唯有的念頭——快想辦法讓他停下!
楚天機周身銀飾叮噹,恍若異域來客,側眸撇去,驚得所有人都站起來。
有人向他微笑,有人向他行禮,更有人手忙腳亂地奪過宮女手中的酒壺向他奔去。
幽蘭偲一把奪過酒壺,揣上兩隻杯子匆忙攔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落在幽蘭偲處,表情各是不一。
孫衍幾皺眉不解,清雅笑得意味深長,六部尚書有得開始悶頭喝酒,有得交頭接耳,家眷更是竊竊私語,紛紛說:王夫遴選期間,國公一直不露面,今日總算坐不住了。
寧欒悶了口酒:“愚人,上場至今才一十九人,而最後一人是國公啊。”
青虞聽到這話,主動碰了他的杯子:“——是國公啊!”
楚天機不往水閣這邊來,只路過遊廊,踩着常人難以理解的歡快步伐,像只花蝴蝶似往雲簪離開的方向飄去。
所有人都從他從容的步伐、氣度中感受到一種難以說清的生命力,像一朵花、一隻蝶……至他身影消失,有人悵然所失,有人善意微笑:這不就是回家抱娘子或夫郎時的情態嘛,求偶啊!
幽蘭偲驚慌失措越過廊道,追上他:“國公留步。”
楚天機已經入了林道,聞言回身。
這會已經過了轉角,只有他二人。
幽蘭偲臉面緋紅,哆嗦倒出一杯溢出來的酒:“公爺是去見陛下?正所謂……”
不等他把場面話說開,楚天機拿過他的酒壺,打開小蓋嗅了嗅:“鴛鴦衾被一夜春,鴛鴦醉。”
幽蘭偲慌得手抖,直接把手裏的酒喝了:“公爺……甚麼都知道?”
從梁青容、至梁青芙,再到楚國公,今夜已經徹底脫離掌控。
“算不上。”楚天機仰首把一壺酒喝了精光,拇指抹過脣角酒液,笑得囂張又肆意,“味道調得不錯。她可嘗過了?”
“……未曾。咳……”幽蘭偲捂着喉嚨,跌跌撞撞離去。
楚天機將酒壺遞給從小道出來的淮葉:“嬤嬤,勞煩了。”
“公爺和陛下和和和美美,纔是老身等最想看見的事。陛下在湖對面的竹軒閣。”淮葉行禮,目送他穩步向竹軒閣行去。
竹軒閣外的長亭裏,雲簪正靠坐在椅上,趙公子拿着寫了情詩的花箋慢慢吟誦,而晟公子正在彈奏一首靡靡曲音。
楚天機剛出現就被逐月攔了路,慢聲道:“告訴陛下,我在棲鳳宮等她。”說完,轉身而去。
逐月趕緊入亭,附在雲簪耳邊低語:“婢子看他臉色緋紅,像是……喝了那鴛鴦醉。”
雲簪倏然起身,臨走前看向趙、晟二人,深怕又鬧出鍾二那夜的荒唐事:“送他們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