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不在勤政殿,也不在寢宮。
他本要出宮,鬼使神差來到液池附近。
那一身白凰袍的女子孤坐涼亭,正獨自飲酒。她面朝得方向是竹軒閣,當年祁藥兒居住過的地方。
一股怒火直燒胸腔。楚天機閉了閉眼,腦海裏回想祁藥兒死前的模樣。
祁藥兒高傲地坐在雪狼王背上,身後還有百來匹灰狼,三十幾名摩爾人。它們從雪草城逃出來,一路奔來天闕山關口的鐵柵欄前。
狼騎和摩爾人在狼王一聲號令下衝關。
柵牆上,數百鳳凰連弩、三架風弩齊射,滿天箭鏃、鋼針與寒雪關的雪花一起從天而降,殷紅的狼血溼漉了關上的皚皚白雪,狼嚎嘶鳴聲響徹關內外。
摩爾人倒下去,狼騎倒下去,雪狼王衝到關口。
幾名摩爾人從狼背上躍下,試圖轉動鐵柵輪柄,妄圖打開天闕山柵門。
祁藥兒矗立在柵牆口,以身擋着天闕山的將士,手裏拿得是那隻玉蘭銀簪,目光卻直刺楚天機:“我說過,你殺了我,她會恨你。”
楚天機緊盯那支銀簪,確實是雲簪失憶期間常戴在頭上的髮簪,原來是他所贈。
“無論她恨不恨,你都不可能和狼王出關!”
旋長軒轅槍,直接扎刺過去。
祁藥兒不會武,往後一退向柵牆下倒去。以柵牆的高度足以令他萬劫不復。
雪狼王縱身一躍,跟隨下牆,接住祁藥兒。
摩爾人被守關將士圍殺,剛剛開口的鐵柵還不足以讓雪狼王爬出去。雪狼王是被萬餘斤重的鐵柵穿刺而死。
祁藥兒從狼背後滑下,入了滿天鋼針之下,回了死去的狼騎中央。
他臨死前擦拭着那握簪的手,喃喃說道:“小仙最討厭不乾淨了。”
下一瞬,他死無全屍。
天闕山的風弩鋼針乃是特製,足以在人體內竄連成匕,隨人動作,割裂成碎片。
如今,這支刺眼的銀簪又被雲簪拽在手中。
楚天機的目光從簪上收回,轉身步入燈火,失落而去。
問甚麼?
問她——我親手點下你心裏那抹硃砂,你可恨我?
呵呵!
慶宮外,煙花肆意綻放,點亮兩名失意人的眼眸。
雲簪低頭看着手裏的玉蘭銀簪,起身走到池邊:“藥郎哥哥,小仙只允許自己爲你傷心一月。
往後,你是那段純粹記憶中的一抹過往。”
軒轅雲簪的一生從沒有簡單過,即使在綠風郡陪父親的四年,她都被帝師教導如何爲帝。
只有作爲小仙的三年間,她是純粹簡單的一個普通女孩,愛上救她的男孩,與他有過一段簡單卻溫馨的歲月。
即使,她知道那是一段錯誤的感情,期間屢屢懷疑他的動機,卻不妨礙感情真實存在過心底。
它只是錯了,卻真得存在過。
銀簪入了水,晃晃悠悠消失在映照絢爛煙花的水面。煙花短暫,一如這份不可言訴的情感。
雲簪抹去眼角的溼潤,任由雅風披上風衣,轉身回了花園燈火之中。
楚天機在宮門口望向城裏上空綻放的煙花,輕輕自嘲:殺了你,確實會被她恨吧。我與她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