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真一明白雲簪佈局,答應下來。
又道:“公爺他……”
雲簪擺手:“你先去。”
楚真一自知人微言輕,留下半枚虎符,領命而去。
雲簪對上孫衍幾擔憂的眼神,笑道:“孫公在爲誰憂心?”
孫衍幾輕嘆:“敢問陛下是先行太上皇衣冠冢,還是行大婚之事?若設衣冠冢在前,陛下大婚之事當推遲。”
雲簪垂眸,把玩半枚虎符:“待尋到楚天機,朕會行發喪之事。雪草城若有反心,當趁此機會攻打寒雪關。
朕以令北府清雅囤兵邊境,防都護府有變,若無變動,亦可支持兩關。”
孫衍幾見她胸有成竹,大大放心,應允去找到楚國公,行禮退去。
勤政殿終於安靜,雲簪看向案几上一摞奏本,想念起袁雲昭。
只是寧大人用一生忠於雲簪的承諾換了她,就不能再搶回來。
她笑笑後認命回座,批閱奏摺。
一個時辰後,殿外傳來悠揚琴聲,叮叮噹噹,委實吵得人頭疼。
雲簪批完最後一本奏摺,示意雅風送章本回六部,起身尋琴音而去。
她想罵一頓奏琴人,卻看到那襲白袍在蕭瑟秋風裏鼓盪,明明指節凍得紫紅,仍在穩健不懈地彈奏。
“真不好聽。”雲簪站在他面前,晦澀道。
公子卿啞然擡頭,想好的措辭在這一聲難聽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以至於他忘記應該說甚麼。
他勉強又自嘲地笑了下,纔有一點點氣地道:“臣侍以爲……自己的琴技已經……”
“登峯造極?無出其右?”雲簪接了他的話,出指擡起他的臉,“奈何朕不是你的高山流水,倒是你容色的知音人。
只可惜……”
公子卿微微縮顎,起身行禮:“卿拜見陛下。”
“你果真不好奇。”雲簪毫無波瀾道,迎着他詫異卻不會問的漂亮眼睛,“知道朕爲甚麼這麼喜歡捉弄楚國公嗎?”
“爲何?”公子卿問出後趕緊低頭,“陛下恕罪。”
“無妨。因爲他有鮮活的靈魂,知道反抗和成長。”雲簪撫摸琴絃,又問,“它叫甚麼?”
“武商琴。”公子卿垂眸道,心裏爲陛下那句話感到慚愧、羞恥又憤恨。然而,他壓抑慣了,早不知宣泄爲何物,便是琴聲都顯得沉悶蒼白,卻被他高超的琴技遮掩。
“真是霸道的名字。琴是好琴,可惜,朕不懂琴,”卻懂你的眼神,乃至枯槁的心思。
公子卿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好似希望在溜走。他鼓起勇氣追上去:“陛下留步。”跪在她身側,仰首道,“卿之美貌可以令陛下伸指觸碰,乃是卿的福分。陛下不懂琴,卿願意教陛下懂,請陛下給卿一次機會。”
眸光凝在他伏地的身段,彷彿多年前,坐在凰座上沉默地看着那些大臣。
雲簪輕嗤:“呵,你要教朕……懂琴?”
你與他們毫無不同,想教朕怎麼做一個女帝麼。
“臣……”公子卿想說不敢,卻不能說。
一說,等於適才在欺君。
伴君如伴虎,大抵如是。
雲簪撩眸看向不遠處的竹軒閣,忽然道:“好啊。明日未時開始,你在那處水閣上彈琴,每日彈足一個時辰,若……聽懂了,朕便給你機會。”
“謝陛下。”公子卿大鬆口氣,目送她遠離,歡喜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