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花:“他說,告訴陛下,他來了。應是想見陛下一面。”
雲簪把銀簪放入藥箱,輕輕撥上支撐,外面的木椽一推,箱子就落了鎖蓋緊。
“他是太醫,進宮問診是他的職責。雅風,告知常醫正,說朕病了,要今歲醫考成績最好的醫師診治。”
雅風聽令傳旨給太醫署。
明花不解道:“陛下,若醫署能把消息傳給他,禁軍也能查到他在哪……”抓起來不就好,何必要親自相見?
雲簪輕輕笑了笑:“誰說朕是毫無防備見他?朕去太極殿的偏殿等他,召集金吾衛,兩隊禁衛軍守在殿外兩側。
若他起殺心,朕會發出信號,等你們進殿救駕。”
“陛下,這太危險了。”明花勸道。
雲簪提起寬闊的皮革肩帶,背在肩頭往太極殿行去。
她在偏殿等許久,聽到禁衛軍就位的聲響,睨了眼藥箱,喝了口花茶。待禁軍來報,侍衛皆已到位,已準備就緒。
雲簪讓他退下,又等了許久,以爲人不會來時,常醫正派人來說——
“醫師祁藥兒獨自一人,正在進宮路上。”
雲簪又喝了口茶,忽而起身:“雅風,爲朕寬衣,朕要去南城門。”
“陛下!”淮葉聽聞動靜趕來,見雲簪換好衣衫準備出宮,第一個不贊同,“陛下,此時此刻,您哪裏都不許去,就待在太極殿。
那賊子一過二門,婢子就令禁衛軍拿下他。”
雲簪輕笑:“姑姑怎麼來了,不是在給‘母皇’侍疾?”
“陛下,”淮葉滿目擔憂,“太上皇常說,您啊,心慈仁善。他可是狼子,絕不可召見啊。”
雲簪無奈道:“姑姑,你猜他爲何要獨自進宮見朕?”
淮葉硬聲道:“他狼子野心,想鋌而走險。楚國公在城外阻攔狼騎,他現在進宮,定是想用陛下在外的情分拿捏着,好威脅楚國公。”
雲簪倒沒想到這點,頗爲贊同地點頭:“姑姑說得對。那朕不如他的意,直接去城南,打破他的目的。
何況,姑姑也說楚天機在那,朕想見他了。”
淮葉一下子哽住。
楚國公是準皇夫,陛下想見他是人之常情。
雲簪撫了撫青色束身的衣裙,把纏了絲帶的麻花辮放在肩前,帶上雅風出了太極宮。
淮葉反應過來,被陛下繞進去了。
她在後面急喊:“陛下,若他進宮,婢子定讓禁衛軍拿下他。”
雲簪只當沒聽見,頭也不回走掉。
出宮的甬道頗長,雲簪和雅風一路行去,沒見到幾個守衛。如今城中頗亂,除輪值的金吾衛和禁軍守衛慶宮,其餘都派出去幫忙了。
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楚天機是否練成《軒轅訣》,練成後是甚麼樣子?
足尖一拐,她帶雅風走上醫署入宮的道,那幾人正好隔着玉石道往宮裏走去。
醫署隊伍的末尾,有一人福至心靈停下來,而云簪也望着他的背影停下。
祁藥兒回過身,與她側身對望,中間隔着皇帝專用的玉道,旁人走都不能走。
此刻,它像玉山屏障、天河巨淵,橫亙在兩人中間,誰也跨不過、越不過,卻讓人遙遙相望。
雲簪看着他依舊含着傷情的眼睛,記起在南蠻上遠眺無邊內海的場面。
那時,她懷着心事問:“藥兒,你想知道崖底甚麼樣,海的那邊有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