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師看來,她確實是個孩子。”
銀花現有五十多吧?在姑姑眼裏,她就是孩子。
竹亭一下子卸力,思索這番對話,想到剛纔留下的轉機。
“神醫娘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只要你答應救他,我給你供奉長生牌位,你要我做甚麼都答應,即使肉身飼蠱,溫養甚麼命蠱,我也無悔。
寧大人真不能死。”
五毒銀容有些動容,但仍避開他抓裙角的手。
“你倒是機智。”她對竹亭更多了七分讚賞,“我確實需要溫養命蠱來救人,你的血肉十分合適。畢竟,你很想活。
我耗費時間在此救他,就趕不及救侄女。
若你肯以身飼蠱,溫養命蠱,縮短我前往救治侄女的時間,確實可以考慮爲此人嘗試取髓換血之法。”
竹亭欣喜:“那可太好了,來吧!”他豁出去了,咬牙伸出手。
聽說南蜀人種蠱只要一處小傷口,正好他在水裏掙扎時抓根浮木,有好幾處劃傷。
銀容輕笑:“你……此法萬蟲食肉,飢癢難耐。再者,你又需以骨血救他,挖骨取髓,致你終生殘疾。
如此,你還願意救他?”
竹亭瞬間卡殼了,伸出的手瑟瑟發抖,顫巍巍落下。
“挖骨取髓?終身殘疾?”
這麼嚴重……我沒想以命換命啊!
五毒銀容並沒有看不起他,任何人遇到這種事,除非至親至愛,又有誰願意以命換命。何況,這兩人不過是上司、下屬的關係。
竹亭看她轉身,咬牙道:“神醫的意思……是拿我一條命換兩條命,對吧?”
銀容訝異回身,這人莫不是下定決心?
“不錯。本師若能即時趕回蜀中城,利用五毒寨的溫泉蛇窟加速命蠱成長,自然無需活人溫養命蠱。若本師要耗在這救他,就來不及救侄女。”
竹亭聽明白了,看向寧欒那張宛若死人的臉:寧大人啊寧大人,當是竹亭還你數日食宿恩情。
他握緊拳,下了決心:“神醫,我答應你。請你救他。”
銀容只覺得他年輕:“你輕易答應,本師卻不能。挖骨取髓、肉身飼蠱,皆是鑽心之痛。無論哪一件,一旦你挺不過去,就有一人要死,更甚至兩人皆救不回。
本師若爲了你們賭侄女的命,賭輸了,豈不是悔恨餘生?”
“你……”竹亭氣她反悔,咬牙道,“神醫是菩薩心腸,今日若不救這想活之人,來日記起,也會抱憾終身吧。
神醫也不用買關子,且說,如何才能答應救他?若你怕我中途死了,我可以……可以一直保持清醒,絕不昏迷!”
銀容確實有辦法讓他一直清醒。清醒意味活生生忍受痛苦。
她好久沒看到這樣的人了,還是無私爲另一個人。
上一次是甚麼時候?
東暹王凌雲啊!他爲殺死雪狼國的摩爾狼王,東渡學海,於狂風暴雨中艱難求生,抵達無涯閣時只剩一口氣。
求得製作木牛流馬的堅空竹後,又返回大陸,研製百戟風弩。
兩者結合,終成天下至強殺器,射殺雪狼王。
“你很不錯,讓我想起另一個男人年少時。”銀容擡起竹亭的臉,細細打量,“可惜這張清秀儒雅的臉,沒想到裏面藏得是一顆堅貞不屈的心。”
竹亭張口要說話,被神醫餵了甚麼東西。
“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