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瑞看着抵在胸前舔舌的狼頭,呼呼喘息,“你可知這羣狼還在幼崽期,真正的摩爾狼軍,它們的脊背比我們大周成年男子都要高。狼王幾有一座屋宇高大,除非東暹王的百戟風弩,否則,世間無武器射殺它們。
我們不能再讓摩爾人養出狼軍,更甚至摩爾狼王。不然,我們就是大慶的千古罪人啊。”
“何大人,別說了!”寧欒嘶聲啞口,感覺他在幫自己解開繩索,心裏又急又驚。
何海瑞給他鬆了綁,猛地竄起,張開雙手向山坡下的白蓮山莊逃去。
梁安聽到騷動,哼了聲。
梁青芙發現後弱聲弱氣道:“梁安!你若還是我梁家人,就不要——”
“嗷嗚——”梁安一聲令下,狼羣追着何海瑞下山,接近傾斜的坡口,何海瑞直接滾下山,而狼也撲滾下山。
何家老幼齊齊大哭,呼喚何海瑞:“夫君……”“爹……”“兒啊……”
梁老家主一把拉住何夫人:“莫衝動……”
何夫人決絕推開她,跟着奔下坡,淹沒在狼羣之中。
山坡下傳來淒厲的慘叫,漸漸就沒了聲,只剩下狼的呼哧咕嚕。
虛弱的梁青芙悔恨大哭:“梁安!你不是東西!啊——!我和你拼了。”
梁念卿梁老夫人死死拉住女兒,瞥見寧欒爬上山道上坡,沿上竄入叢林。
爲掩護他,她高聲大罵:“梁安,當年是吾兒青芙憐惜你,買下你,賜還你身契,又請武夫教你本事。
如今,你不知感恩圖報,與外族合謀,欺我梁氏。你對得起她,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梁安沉張臉望向倒在她懷裏的梁青芙:“老夫人,倘若沒有永慶帝軒轅金簪,我家也該是西六府貴族。伊蘭王不是對所有周人都不好。
我父親名喚耶律天星,乃是伊蘭王軍師。
倘若他還在世,西六府歸摩爾人統治,我該是堂堂男子,而不是被人詬病、瞧不上、與衆多男子一起伺候一名水性楊花女子的低賤侍君。”
梁青芙滿目滄桑:“你竟是……這樣看我?嗚嗚……”
梁老夫人抱住女兒,肺腑嘶聲:“青芙是真心對你。爲你遣散那些人,她完成老身交待,只求將你明媒正娶迎入府!
你無父母,她讓老身做你親孃。你是怎麼對她?如今,你又自輕自賤,自甘墮落與餓狼爲伍。”
“哈哈哈……明媒正娶、親孃?哈哈哈……”梁安笑不可遏,“老夫人,我說了,我有親孃,只是被永慶女帝害死了!”
他忽然一愣,目光落在隊尾,“寧欒呢?”奔過隊伍,望向坡下,狼羣已經在奔回來,又轉向上坡叢林,恍然過來,“他逃了,你們在爲他拖延時間!”
梁老夫人撇過臉,抱着深受打擊的女兒一聲不吭。
梁安赤紅眼,張口:“嗷嗚——”
狼羣全部被召回,幾隻隨梁安上山搜索寧欒。其餘狼騎驅趕梁氏、何氏兩家,繼續上山。
寧欒逃到何海瑞說的地方,沿青石走到崖邊,望下去,盡是嶙峋亂石、洶湧江水,一個浪頭拍在露頭的石筍上,聲大且重。
他苦笑:“何大人,你真是給我出道絕命題啊。這跳下去,保不齊就沒命了。”
狼羣嗚咽而來,寧欒再沒時間思考,咬牙閉目,猛衝出去。
“啊——!”
梁安帶狼奔到崖口,只聽江風瑟瑟,下面波濤洶湧。
“如此江浪風勢,又身中石毒,想活下來,絕無可能。”
他朝狼羣吆喝,驅使它們回山上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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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亭沒有完全騙祁藥兒,洛川江上口凹地確有一小渡口,正是當年李雲起在青驪山起兵自封青天伏龍大將軍時,留的北上渡口,極爲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