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自薦枕蓆
適夜, 楚謙在大元帥府外徘徊不去。
遠處傳來巡防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踏在他心頭。呼吸越來越急促, 手心冒汗,彷彿又被東方川扼住喉嚨。
一身的冷汗, 夜風吹來, 整個人不由自主打個寒噤。
巡防侍衛遠遠看到他, 大喊了聲:“誰在那?”
他奔上元帥府臺階, 舉手叩門。大門沒關,他試探着打開條門縫, 進去後, 迅速關上。
巡防軍的腳步聲亂了會, 又很快規矩地遠去, 想來他們也知道大元帥的門不是誰都能進!
楚謙對着院中長長的燈道,緩緩鬆口氣。一轉眼,對上提燈立在路中間的束身女子,猛地一驚, 進來時的勇氣迅速消散。
“楚公子是吧!元帥已經在暖房等候公子。”元帥府的女管事微笑作請。
“暖房……做甚麼?”楚謙迎着她打量的目光,嚇得轉身握住門,作勢要逃。
“元帥說了, 腿腳長在楚公子身上,她奈何不了。不過,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楚公子也管不了。”女管事微微一笑, 看着他微顫的背影, 頗覺好笑。
世上想進元帥府的人多得是, 苦於找不到機會。楚公子倒像是來九幽地府, 面見閻羅。
楚謙轉身時,她伸手作請,“公子隨我來。”
容不得楚謙掙扎,再不情願,還是一路跟進暖房。
他幻想過各種場面,刀槍斧戟亦或錦繡成團,運氣好是雲香鬢染,美男環伺在那凶神惡煞的女人旁。
運氣不好,就是這一幕:
花架刑臺下懸掛一人,綁得不是別人,正是蘭官的宮侍承恩。
這一刻,他眼裏沒有暖房的奇花異朵,只有滿身血痕的承恩被懸吊在架下,奄奄一息。
承恩的下半截腿沒了褲腳,內側有道口子,嫣紅的血順小腿、踝骨落入架下的圓壇,又沿壇邊缺口滴進開着荼蘼茶花的泥盆。
——元帥拿人血澆花!
楚謙一下子跌坐在地,不敢去看承恩的慘狀。他盯着按在地上發白的手,暗啞道:“元帥……這是何意?”
除了血落進壇裏的滴答聲,再無別的聲響。
驚悚的楚謙回頭尋找,領路的女管家已不知去向。嚇得他蹦起來,逃到門邊,卻打不開門。
“來……來人,開門啊!放我出去……”
他拍打着、喊了好幾聲,一直無人答應。
煎熬使他膽怯,縮靠在門扉處尋求安慰。過了許久,他纔敢偷看暖房佈景,對上鮮花簇擁中的承恩,驚恐地閉了閉眼。
承恩有了動靜,睜眼的剎那爆出希冀的光,露排血牙,嘶聲喊:“救……我……”
楚謙鼓起勇氣上前,與他渴求活下去的目光相對,又縮着垂落目光。
他不敢問那句:你招了嗎?
這一定是個陷阱,東方川的人就守在門外偷聽。一旦與承恩相認,過往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
哥哥做隱衛受的苦,多年遭人白眼的恨,都將變成沉入泥沼的負重,再難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開始冷靜思考這局面。
倘若承恩招了,東方川不會做此局面來試探。謀害陛下是死罪,不招或有一線生機。他一定還沒有招供,所以有了這一出。
目光斜瞥,落在花架旁的花剪。
武器就在手邊,只要握起殺了他。祕密就永遠是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