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薄霧消散,晨光宛如利劍刺破雲靄,爲青黑色屋瓦渡上層金暈。
頂上金黑、下手紅白,漸起的人聲是繁華勝爭的白描。
她想起楚天機。山色霞光裏,他是那樣清朗明澈,不知何時,祁藥兒的身影變得日漸模糊難辨。
不知是記憶恢復之故,還是祁庚留下的話使然,更有南蠻村三年,雖住一起,卻常常早不逢、晚不見,只有半月、一月喝藥針灸時,才候着彼此。
雲簪微微嘆息,正逢初日破雲,霞光撲面,緩緩閉眼笑了聲:“呵,站得高,望得遠,卻望不見你。”
心中思慕,不知不覺又笑起來,喃喃,“此刻,你在做甚麼呢?”
此時,遠在五毒寨的楚天機昨日剛送母親回蜀中城,這會正焦頭爛額地翻找研製生克蠱的記錄數據,卻遍尋不見。
他記得毀了生克蠱,卻沒有毀掉記錄。
如今他想毀掉記錄,竟是怎麼都找不着。他更擔心這份數據落在外人、壞人手中,或對雲簪不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天色大亮,雲簪帶人離開勝爭府。
車駕沿英雄大道疾馳向東,疾行數日,過驛不歇,一路馬不停蹄直抵東都。
至東都城門下,楚真一長舒口氣:“呼……總算平安抵京。”
他朝伍長關庭等人笑笑:“關兄弟,回頭我做東,請諸位兄弟痛飲一番。”
伍長關庭含笑抱拳:“督軍客氣。該由兄弟們請督軍喝酒纔是。”
“好說好說。這最後一段路,大家莫要鬆懈。”楚真一朝側邊的楚讓招呼,一夾馬腹,引車駕入城。
城門守衛驗過楚讓手中令牌,徑直放行。
一入東都,市井喧囂此起彼伏。
行過鬧事,車隊上到白馬大街,人聲漸稀,頗爲靜謐。
白馬大街兩側皆是鋪面,其後是官署府邸家宅,故而前後俱是肅靜。
忽然,一縷嗚咽樂聲隨風傳來,如風過林,拂去雲簪連日奔波的勞累,動了她心絃。她主動掀起車簾,觀望久別重逢的東都城。
不知是風拂散森林的寧靜,還是森林吸走風的熱意。雲簪四顧搜索間,一支利箭自數丈遠的塔樓上破空射來。
楚讓一直留意雲簪舉動,最先察覺危機,提氣上馬背、縱身疾躍——
“陛下當心!”
橫劍斬箭,卻未能攔下。箭矢穿透楚讓胸膛,釘在雲簪急退的足前。
“叮——”一聲,箭尾翎羽顫動,濺落數滴鮮血!
“楚讓!”雲簪急撲上前,卻被楚讓壓着撲進車廂。
與此同時,車駕邊緣有人撕心高喊:“哥——!”
雲簪接住楚讓,眼見四周大亂,數人護衛車駕,關庭帶人直奔塔樓,而一名少年被擋在圈外。她冷然審視:“你是何人?”
“我是楚謙。楚讓的弟弟!哥——!你們放我過去。哥……哥……”楚謙脣紅齒白,戴頂青雲帽、穿襲藏青袍,真正一書生,模樣更是清秀乾淨,令人眼前一亮。
雲簪見他焦急不作假,向護衛示意放行。
楚謙不管不顧奔上車轅,粗魯地拂開雲簪壓在楚讓傷口的手,按住後急喊:“哥……你醒醒,哥,你怎麼樣?哥,你不能丟下我!”
雲簪知道他擔心楚讓,朝外急忙下令:“楚真一,先別管刺客,快入宮宣太醫。”
楚真一聽令,帶人護着車駕,疾馳向慶宮。
【作者有話說】
楚謙:你們好!在下楚讓的弟弟楚謙,一書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