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銀花見他折返,沒好氣瞪他:“脾氣和你爹一樣硬,卻學不到他半分用情至深。”
楚天機坐在榻邊,接過劉婆遞來的藥丸餵給母親:“母親記掛他,可我聽聞他不愛母親。”
“哈,”五毒銀花長笑了一聲,眼前浮現楚甲子的風姿,“誰說不愛?若不愛,豈會有你?你當你父親是甚麼人?
你都能抗住合歡丸,你爹會熬不住?”
楚天機默然片刻。
“——母親從前未說過。”
“我何嘗未說?你對他心存偏見。自兒時傾慕父親,後來被人欺負被人罵,又怨恨不曾見過他。
自你拜訪東暹王和太上皇,反倒對他改觀。”
五毒銀花無奈地笑笑,握住兒子的手輕拍,壓下喉口哽塞,艱難道,“楚兒,你知道,南蜀……不是你的歸宿。”
楚天機心下刺痛,剋制道:“我知道,母親守着南蜀的老規矩,男子不可爲一寨之主。但我……”
五毒銀花理解地輕撫他的臉頰,禁不住落下淚。
“楚兒,你生長在五毒寨,母親卻從不讓你以五毒爲姓,正因將來你在寨中僅爲寨民,而非寨主。
母親知你將此處當做家,捨不得離開。
但若五毒寨也破了規矩,學南青、盤龍、毒王幾大寨以男子爲主,南蜀必定生亂。不僅如今的四大寨不肯,就是南蜀山間百多小寨也不答應。”
“我明白。”楚天機咬牙,“我不貪念寨主之位。”
五毒銀花頷首,又道:“你在東都五年,看盡世情冷暖,那裏無你至親,更無歸屬。”
楚天機垂頭沉默,腦海裏浮出雲簪的臉面。
“從前是,如今不是了。”銀花的手按在楚天機心口,輕聲道,“我兒長得好,手段不弱,入了宮,有立足的本事,母親放心的很。”她垂下手,暗暗掐緊虎口,動情湧血,壓制的屍骨毒在悄悄作祟。
“母親!我不知……”楚天機失聲道,眼前一片彌矇,難以做出選擇。
五毒銀花苦撐着躺下:“不急。母親需要你的力量來掃清蠱王大會上不自量力之輩。”
楚天機重重點頭:“兒子定不讓母親失望。”
五毒銀花緩過口氣,看他起身離開,喊道:“楚兒,雲簪是個好姑娘。若她明日回京,往後她身邊就不止一個你了。母親聽飛魚說,京都有個百君館,多得是男子想做她侍君。”
楚天機頓了頓,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離開前,他囑咐劉婆婆照顧母親。
劉婆婆嘆道:“阿姆,爲啥不告訴公子你一身毒……”
五毒銀花阻止她說下去:“說了也沒用,反倒影響他做出選擇。待蠱王大會後,南蜀便容不下他了。乏了,晚宴時,你記得派人把夫人身邊的人攔在席上,給楚兒留一點時間。”
“是。”劉婆婆答應,下去安排宴會事宜。
*
晚間,雲簪立在坡上,遙看寨中篝火熾熱,歡歌四起,心頭卻沉甸甸。
日前,寨民們悲傷、憤怒,在聽聞阿姆解蠱後,一夕煙消雲散。
“黍離,南蜀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悲傷時可以歌舞。歡樂時亦能歌舞。”
五毒嬋兒來請雲簪赴宴。
雲簪掠過她天真爛漫的臉盤,迎向遠山疏星,淡淡道:“告訴府君,我倦了,明日還需趕路,宴席就不去了。”
五毒嬋兒看她不近人情,噘嘴嗔念:“寨民特意舉辦宴會慶賀阿姆康健,你不去是甚麼意思?不願意阿姆康健嗎?”
雲簪回身迎上她的視線:“既如此,黍離,楚讓,你二人代朕前去,盡興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