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曾經害怕變成的模樣。
至高無上的地位,枯黃死寂的心性,是京都宮廷帶給此年間帝王的烙印。這份烙印何嘗不會波及她身邊的人。
心忽得一輕。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告別,讓她返回京城,做回她的女帝。
而他可以回歸南蜀,未來有幸繼承母親的府君之位,常年駐紮南蜀邊境,安一方太平。
承母親意願,也按東暹王和太上皇的意思——承襲楚家。
“呵!”楚天機難言地嘆了聲,轉身出書房。
他看向書房對面的房間,那是他曾經住過的房間。此前,曾是雲簪的臥室。
他第一次住進去時,挺不習慣,幸好裏面不像女子閨閣繁複累贅,反倒是簡單整潔,只一摞書架一張牀一張幾便是全部。
只是,後來,他才發現是太上皇整理房間,將原本屬於雲簪的東西都放進隔間壁櫥。
他推開南廂正房門,所看到得和記憶裏全然一致。
內心深處,其實他還有一個想法:雲簪失去的八年父母之愛,被他在不經意間全得到了。
東暹王的教導、太上皇的關心,甚至願意取血讓他培育藥蠱……這些本該是雲簪獨有的寵愛,他卻像個小偷,在她被宮廷困住的五年,奪取這份來自長輩的拳拳之心。
“凌雲叔父,初來乍到時,我真得沒聽明白你的話。甚至會想,你到京城與她們住在一起有這麼難嗎?”
楚天機自問完,又忍不住輕笑——
難啊。你雖有後悔,最終還是選擇留在這裏等她們歸來。
我也不願意留在京城的楚國公府。雖不是你們這樣的人物,但我也有想要的選擇。
東暹王,綠風郡出生,早年遊走民間,學到魯杜氏族的魯門技法。
太上皇,從後周末朝逃出來,又在民間起事的開國女帝。
你們不願長期留在宮廷,爲何雲簪就一定要留下。她一旦繼位,你們就得了自由,歸去鄉野。
“軒轅雲簪,真不知這是你的幸還是不幸?”
楚天機複雜地搖了搖頭,闔上南廂的房門,沿木廊走進東廂房。
入目的一幕讓他的心像是被甚麼狠狠紮了下,痛到呼吸不暢。
雲簪正抱着父母的衣物發呆。
他輕嘆着上前:“屋裏落灰,看起來確實已經離開三年。”
雲簪知道這話的意思,人死不能復生,何況死了三年的人。
“機關都關了嗎?”
“嗯。”楚天機應道,想要提出告辭。送她到這的目的已經完成,留下游雀和水師營的人看着她,應該就沒問題。
他得趕回南蜀看望母親,幫她平定動亂。
“能再留一天嗎?”雲簪仰首,晶亮的眸裏水波漾漾,惹人憐惜,“請你……幫我把這裏打掃乾淨。我怕一個人忙不過來。”
“好。”楚天機應聲。
往年,他過來居住,南廂的房間也是他自己打掃。點火燃爐,也是他搬運木料木屑,這不是難事。
“謝謝。”雲簪長吸口氣,平靜得把衣服掛回去,繞過他出門。
楚天機忽然喊:“雲簪。”
雲簪回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