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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盂蘭盆節 (1/3)

第23章 盂蘭盆節

天機商樓上, 黍離趴在桌面打會盹,聞得外間腳步聲,立時驚醒。連續幾月搜索無果, 形容早已瘦削如薄紙,神情更是倦到極點。然她憑着一口“找不到提頭來見”的志氣撐着。剛到勝爭府城, 又連續幾天在各地搜索雲簪蹤跡, 依舊查無所獲。

她微嘆一聲, 儘管左丞大人和大元帥沒有重語責怪, 可一想到陛下生死不知,心像掛了鉛一樣沉。自責感更是如潮覆頂, 下一秒就會喘不上氣。

握拳起身後甩了甩頭, 外間傳來說話聲。

“公爺, ”遊雀的聲音, “兵馬司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安排妥當。

府衙雖不知我們在找甚麼人,但言明會全力配合。

只是,勝爭府君——沈斯特意提及:盂蘭節是西南幾府的重要節日, 既爲祭奠當年隨太上皇出征西六府戰死的將士,也爲活着的家人祈福。希望兵馬司行事莫擾了城中百姓悼念已逝親眷、爲大慶祈福的活動。”

安靜聽着的楚天機不置一詞,轉向走出裏間的黍離:“你不用再去尋。若他們藏在山中, 一時半會找不着。”

黍離向他行禮,直身後目露感激。

“多謝公爺。勝爭周邊最大的山脈是臥秋山,除卻九烏山路那段,其餘皆是陡峭山崖, 不易藏人也難行路。勝爭府其餘三面均是荒山野村, 也藏不住人。既然城裏沒有, 黍離願帶人前往臥秋山搜索一番。”

“呵, ”楚天機看她這找法,恐怕人沒找到,自己先倒下,提點道,“太上皇教過我隱匿之法:最危險之地,反是最安全之處。

他們敢把人送到勝爭,離南蜀一地之隔,藏在我的眼皮底下,就知道這地方最合適。

若他們真在那夜離開,除非逃往西六府,此外不論北上、南下、東往,皆屬江北水師轄地,我斷無找不到的道理。”

說一堆,這姑娘的神情依舊執拗,像對牛彈琴,不似軒轅雲簪那狡黠奸詐,枉費跟她多年。

楚天機忽覺無趣,不予多說。

對於忠心但腦子不好使的下屬,向來多分寬容,譬如對飛魚。

“罷了,想找就去找吧。”

黍離沒有察覺楚國公的心思,想起數年前陛下對他的捉弄,怕他不盡心,離開前又道:“公爺,東方元帥也派陛下貼身隱衛帶人往西六府方向尋陛下蹤跡,”頓了頓道,“此處就麻煩公爺。”

楚天機莫名睨她,忽猜到她眼裏意味,輕哼了聲。等人離去,將手裏那柄與衣着不相稱的蒲扇拍在案几:“遊雀,去給我尋把上檔次的摺扇。”

軒轅雲簪的人就是心思多,卻都不用到點上。

遊雀眨眨眼,轉身尋飛魚去找玉扇。這活,他在行。

*

盂蘭節當日,天還沒亮,長街上已漂浮香火紙錢的焦香味。

悼念親人的哭聲在街頭巷尾起起落落,有人當街嚎喊逝去的親人,有人低聲啜泣追思,更有默然無語、孤坐憑弔……

街面行人稀疏,食舍餐館雖有營業,但行客了了,店裏掌櫃也知時節,多爲傍晚的祈福遊街做準備。

及至薄暮,各家如同約好,門前燈籠次第點亮,昏黃的光暈暈染街道,將寥寥行人身影拉得細長詭譎。

街角盡頭傳來悠遠蒼涼的鼓樂聲,人們陸續從家裏走出,低聲交談、敘話,寬宥對方。

喧聲不高,低低淺淺,如同溪流漫過石灘。一望便知道節日的真意——願追悼者從緬懷中走出,執上明燈,繼續前行。

紫燕樂團是當日遊街的主要表演者,自府衙門前啓程,繞勝爭府全街巡行。

街上百姓先是聽到鼓聲,迎面打頭是一輛懸掛白色燈籠的雙騾平車。車板上立一精壯漢子,正有節奏地擂響戰時背井離鄉的鼓號。

樂聲漸近,更多人走出家門。曾參與當年戰事的返鄉者,默默跟着鼓點樂聲,唱起記憶中蒼涼卻飽含深情的思鄉曲。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起居,玁狁之故……”(出自於《詩經·采薇》。)

騾車後是畫着五彩斑斕妝面的表演者。

他們身穿各地道府的傳統戲服,少數披掛着前週末年的襤褸衣袍與漆黑甲冑,手持武器盾牌,擺弄着各種對打姿勢。

其中身材特別顯眼的表演者是摩爾和周人的混血兒。這些人的身材往往比慶國本土人高大、身板更寬壯。他們扮演着摩爾貴族,與飾演大慶兵卒的扮演者假作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