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真害怕,又豈會半夜三更上街瞎蕩。
然而,他鬼使神差應句:“別怕,哥哥護着你。”
這瞬間,腦子像是被雷劈過,自我懷疑:怎麼就順着她了?
小乞丐點着明星般的眼眸,仰着髒兮兮的小臉孺慕望來:“哥哥會護阿雲多久,一輩子好不好?”
癡心妄想呢!
“行行行,一輩子總行了吧。”他像被甚麼髒東西附體,竟違心說出這兩句話。
冷汗上背,一定是乞兒用了詭異的手段。
不耐煩地抽出衣袖,生硬道,“你現在可以放我走吧?”轉身時,後頸傳來尖銳的刺痛。
意識消散前,映入眼簾得是那雙葡萄般圓潤如星月的大眼睛,正彎成狡黠的月牙,居高臨下地俯視來。乞兒的手裏捏着得正是那枚銀針。
——藥針甚麼時候到她手上?
*
彼時,雲簪用腳尖輕輕撥了撥昏倒在地的少年,蹲下身戳在他白淨的臉頰:“阿爹說過,小孩子要懂禮數。撞了人連句‘對不住’都不會說,還想用威逼騙人的辦法了事。
這皇宮啊,果然不是教人向善的地方。”
嫌棄地撇撇嘴,“若不是看你生得俊,本姑娘才懶得同你玩呢。”
素手拈着那枚銀針,藉着霓裳樓傾斜的餘光,檢查針尖的冷芒。
“果然是摻了鐵的鋼針。這色澤……幽蘭草啊,迷藥哦。”
指尖輕轉,銀針在強磁的圓環上碾過,減弱藥效,“父親教過,暗器爲求傷人,往往會融入精鐵,而超強磁性的磁石能剋制金屬暗器。”
正是趁楚天機收起毒針時用磁石吸過來。
將磁石收回腰間錦囊,又精準地將銀針刺入少年頸側。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傷人者,人恆傷之。這點藥效夠你睡到明天早上。既然你不喜歡被人圍觀,那……”紅脣勾起狡黠的弧度,“明日是綠風郡的半月大集,到時多得是人喚你小姐姐呢。哈哈哈……”
翌日晨光熹微,楚天機在嘈雜聲中驚醒。
“這是誰家姑娘,紅是紅、白是白,洗乾淨了,一定漂亮。”
“夜宿街頭,不會是遭了歹人吧?”
“哎呀,小小年紀遭此橫禍,怕是……清白不保啊。”
“可惜了……”
“小姑娘,醒醒啊……要不送她去醫館吧?”
……
噪雜的人聲嗡嗡作響,惱得人生出起牀氣。
“滾開!”楚天機靠牆醒來,對上一雙雙驚訝好奇的眼睛,猛然低頭:衣衫凌亂,似被人搜摸過。摸在耷拉耳側的髮髻,拔下朵了無生氣的絹花,另一側戴着昨夜扔給乞兒的銀飾花釵。
楚天機徹底醒轉,又氣又怒又羞憤難當。以袖掩面,衝出議論聲不斷的人羣,直奔旁邊的霓裳樓。
入樓時他還能聽到:
“原來是花樓的小女童啊,難怪了。”
“造孽啊,真遭罪了!”
……
他氣得恨不得現在就去找小乞兒,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