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又補句,“城外的鐵甲軍出門一趟,喫用還不足十兩呢。”
雲簪被噎得啞口無言,臉面飛霞,宛若一朵待放嬌花。
此時,樓下傳來大笑,嘈雜中聽清幾句:
“誰家這麼小氣,拿十兩侮辱我們紫燕郡的百年樂團。”
“就是就是,十兩也拿得出手還雅間喊賞?笑掉大牙。”
“哈哈哈……莫不是兜裏沒錢來充有錢老爺。”
“怕不是鄉下土財主,頭回進城見世面!”
“哈哈哈,十兩銀子,連紫燕樂團的一根琴絃都買不起吧!”
……
紅霞飛退,面色微沉。雲簪深吸口氣,在衣袖夾兜掏了番,取出只繡金絲竹葉的荷包扔給清大胖。
“這是百年樂團,成名已久,周太祖讓他們出使北延,給北延府君祝壽,結果被雪狼國劫掠,樂團成員輾轉入六府三城,成爲雪狼王族的樂團。
這些人卻寧死不屈,死的死、殘的殘,餘下的僥倖成爲周奴活下來。
如今,他們重返故土,歌頌母皇功德,是母皇恩德的傳唱人,也是紫燕郡的排面。看在這幾點上,孤得賞,賞百兩。”
清大胖肉疼地掂了掂荷包,捏到裏面的金豆子,高喊:“賞百兩!”
有人叫好;
有人笑得更大聲:“哈哈哈哈……樓上的客人別爲掙面子打腫臉充胖子啊。”
“是啊,別一會回家被家中夜叉拎耳朵跪搓衣板,鬧得家宅不寧啦。”
“哈哈哈……”
有人看熱鬧,有人起鬨:“王老爺,您不表示表示?讓土包子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闊氣!”
大堂中央的團員桌前,滿臉胖肉的中年男子站起來,朝樓上的雅間拱了拱手:“樓上的,聽好了,王某賞兩百兩!”又特意拉長聲調,語帶戲謔,“衆位英雄厚愛,就讓本老爺教教他,行走在外,甚麼叫做體面!哈哈哈哈……”
衆人疊聲大笑,還有恭維王老爺,哄得他眉飛色舞,又擡手道謝。
雲簪眯起眼睛,這年頭沒人敢踩着她博名聲。
她踱步到欄杆前,居高臨下打量這“王老爺”——臉如滿月盤,頗是富貴,錦衣華服,穿紅着綠,富麗堂皇。腰間玉佩、金飾叮噹,像是家裏壁角的博古架。
戰後至今才十幾年,民間已有如此富貴人,看來他在紫燕郡的經營能力不錯啊。
“胖叔,孤還沒見過比你還胖的人,而且胖得這麼虛。”
清大胖掃眼下面的王老爺,對比自己,兩人不僅胖,而且面無黑鬚,長得都挺喜氣。
殿下就喜歡這種喜慶的長相,不然就是楚國公那種俊到出塵脫俗、讓人想藏起來的。
“謝殿下誇讚。或許,他是我多年失散的兄弟吧,呵呵呵。”
雲簪也忍不住笑了聲,一點鬱氣被清大胖化解。
王老爺朝舞臺謝客的伶人叫囂:“孫老闆,今日沒人比得過本大爺的賞,讓那跳舞的兔爺出來陪爺喝一杯。”
雲簪的臉色瞬變,氣憤地捏緊欄杆,目光瞥向舞臺幕簾旁慢條斯理整理綢緞的少年。堂上一番譁鬧,仿與他全無干系。
脆音通貫大堂:“哦,憑你也想見他?”
王老爺聞聲擡頭,衆人也望去,沒想到二樓喊賞是位小姐。
王老爺奇了:“喲,本老爺還以爲是個哪個鄉下的土包子,沒想到是位小姑娘啊。小姑娘,掌家的本事學會了嗎?沒學會倒學起大人逛樓子的本事。哈哈哈……你家大人知道嗎?”
衆人笑得更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