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帝王幼子受寵日常 > 第87章 荔枝

第87章 荔枝

第87章 荔枝

入了夏,御膳房的冰鑑裏鎮着新貢的荔枝。嶺南今年荔枝是大,果農天不亮就上山採摘,連枝帶葉裝了滿滿幾大筐,快馬加鞭送到京城。冰塊裹着竹篾筐子一路北上,到宮裏的時候荔枝殼上還掛着南邊的露水。德安親自去御膳房挑了一碟,專挑殼紅個大的,擺在青瓷碟子裏,擱在宣政殿西暖閣的矮几上。冰鑑裏的碎冰鎮着碟底,荔枝殼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

齊玉趴在矮几邊上,拿手指戳那些荔枝。殼上的小刺扎得他指尖發癢,他戳一下縮回來,又戳一下。他拿了一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說這顆肯定甜,然後就開始剝。荔枝殼硬,他剝了兩下沒剝開,指甲縫裏塞了碎殼,汁水順着手腕往下淌了一小截。他低頭去舔手腕上的荔枝汁,舌尖剛碰到皮膚,齊梟已經從他手裏把那顆剝得亂七八糟的荔枝拿走了。

齊梟剝荔枝的動作很利落。拇指在殼上輕輕一捏,順着縫一掰,整片殼應聲而裂,露出裏面白生生的果肉。汁水從裂縫裏滲出來,沾在他指腹上,亮晶晶的。他把剝好的荔枝遞到齊玉嘴邊,齊玉張嘴接了,腮幫子鼓起一塊。果肉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炸開,他眯起眼睛嚼了好幾下,把核含在嘴裏。然後他低頭,嘴對準齊梟攤開在他下巴底下的那隻手,把核吐在了掌心裏。

核上還沾着一點沒啃乾淨的果肉和亮晶晶的口水。齊梟把核扔進旁邊的空碟子裏,拿起第二顆繼續剝。從頭到尾,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德安站在旁邊,手裏端着拂塵。他看見這一幕,覺得喉嚨有點幹。他伺候了陛下快三十年,從潛邸到宣政殿,見過的世面不算少。他見過先帝把喝了一半的參茶隨手遞給陛下,也見過陛下把批好的摺子直接丟給內閣學士。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人把喫剩的東西吐在陛下手心裏。後宮那些妃嬪,別說是吐核,就是在陛下面前多喫一口都要先拿帕子擋住嘴。上回有個新進宮的才人在宴席上啃排骨啃出了聲,回去哭了一整夜,怕被陛下聽見了嫌她粗鄙。可眼前這個少年,把荔枝核吐在帝王掌心裏,吐得理直氣壯,吐得天經地義,吐完了還舔了舔嘴角說下一顆要甜的。

齊梟把第二顆剝好的荔枝遞過去。齊玉張嘴接了,嚼了兩口,皺起眉說這顆有點酸。齊梟攤開手等在他下巴底下,他把核吐在他手心裏,拿舌尖舔了舔嘴脣上的汁水,又低頭就着父皇的手喝了口茶解酸。齊梟端着茶盞喂他喝完,把茶盞放回去,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荔枝汁。

阿平靠在廊柱上,覺得自己剛纔看見的那個畫面大概夠他在心裏回味好幾個月。他不是沒見過陛下寵四殿下,打獵回來那次陛下把殿下從侍衛背上接過來抱在懷裏,殿下中毒那幾天陛下把早朝都往後壓了,殿下鬧脾氣不喫飯的時候陛下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

這些他都見過,但吐核還是第一次。把喫剩的東西吐在皇帝手心裏。這哪是恃寵生嬌,這是他孃的恃寵行兇。他想起殿下非要給陛下洗腳,蹲在銅盆前面把綠蘿的差事搶了,綠蘿站在旁邊眼眶都紅了。他又想起更久以前,殿下五歲那年把長得像骨灰盒的木頭盒子送給陛下,滿殿的宮人都跪下了,陛下只是在殿下屁股上輕輕掐了一把,罵了一句小兔崽子。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四殿下這輩子大概都會被他的陛下捧在手心裏。只是他沒想到,捧得越來越過分了。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裏透進來,落在那碟荔枝上。齊梟又剝了好幾顆,齊玉趴在矮几上,拿手指在桌上畫圈,說還要。齊梟說荔枝上火,一天只能喫八顆。齊玉掰着手指頭算了算,說剛纔才吃了五顆,還有三顆。齊梟把那三顆剝好排成一排放在碟子裏,推到他面前。齊玉拿起第一顆塞進嘴裏,嚼完了把核吐在父皇手心裏;拿起第二顆,同樣的流程;拿起第三顆——他把核吐完了,忽然低頭在父皇的指尖上輕輕咬了一口。只是拿牙齒磨了一下,像灰兔啃胡蘿蔔時偶爾也會啃到他的手指。齊梟擡起眼皮看他,他把嘴鬆開,舔了舔嘴脣,說你手上沾了荔枝汁。

窗外蟬鳴聒噪,竹簾的影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廊下的小太監正拿長杆粘樹上的知了,杆子碰到枝丫,撲棱棱飛起兩隻灰雀。殿內冰鑑裏的碎冰慢慢化開,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齊梟拿帕子擦了擦手,把帕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齊玉。齊玉趴在桌上,把臉枕在胳膊上,歪着頭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齊玉說你嘴角有顆痣,以前沒發現。齊梟說一直都有。齊玉說不是左邊那顆,是右邊那顆,很小。他伸出手指在他自己嘴角比畫了一下位置。齊梟握住他那隻手放回桌上,說你再湊近點看看。齊玉笑了,把頭轉回去趴在胳膊上,耳朵尖慢慢紅了。德安又進來換茶的時候,看見四殿下還趴在桌上,陛下正拿溼帕子擦手指。他把茶盞放下,退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和阿平對視了一眼。阿平用手比了個荔枝的模樣,指了指殿裏,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吐核。德安面無表情地把他指着殿裏的那隻手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