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紅暈在公主美麗的面孔上浮現,交錯的光影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更加迷離。
心柔看向不遠處的母親,似乎鬢邊又多了幾根白髮,即便宮人在梳頭時將那些白髮藏起。
很快,心柔留意到母親輕蹙的眉頭,順着母親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有些遠的地方,看到了那個理應看到的身影。
只是那人彷彿不相識一般,自顧自垂下頭,身旁是在家中等候了他十餘年的夫人。
這無疑是京城的一樁美談,江夫人獨守家中,江侯回京,理應與她琴瑟和鳴。
當心柔再次回首望向母親時,卻見她早就斂眸,將玉杯中的酒飲盡。再一擡頭時,目光看向殿內不盡的歌舞,臉上帶着一國之母應有的端莊笑意。
緊接着,耳邊是母親輕微的咳嗽聲,這酒不烈,卻將母親嗆着了。
很快,傳來陛下關切的聲音:“雲娘,還是少飲些酒吧。”
裴昭雲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
“陛下說的是。”
滿殿官員與官眷皆朝上方看去,任誰來看這對帝后,都應當是極其恩愛的。
沒過多久,皇后宣稱身子不適,先行離席,陛下叫了身邊最得力的內監常世康,親自去送。
宮人又溫了酒,又端到了心柔的面前。
這酒甜絲絲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一杯杯喝下去,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甚麼都不用想了。
“公主,你醉了……”
宴席結束,駙馬攙着她離席,馬車早已在門前備好,不多會兒,駙馬將她扶上馬車後,便倚在柔軟的靠背上睡着了。
沒多久,她便被馬車顛簸醒了,冷風通過車簾吹進來,倒讓她清醒了幾分。
“公主你醒了?待會回公主府,讓他們快些熬醒酒湯,不然明日定要頭痛了……”
駙馬含笑拂過她滾燙的臉頰。
“公主……我不是甚麼公主……”
顯然,她的清醒只是暫時的,只夠讓她看清駙馬的臉,說出來的話不知所云,在口中嘟囔着。
“公主又在說甚麼傻話?”
心柔擡起眼簾,一雙含着薄霧的眼看向駙馬,十分認真地說道:“我沒有騙你……駙馬,我不姓謝,我姓何……”
這些風言風語,駙馬並非沒有聽過,算算年紀,她的確極有可能並非陛下的子嗣。
但有陛下金口玉言,有正式冊封,陛下說她是公主,她便是公主。
但永昌公主,一向端莊守禮,今日這番模樣,他也是頭一次見,彷彿二人之間又拉近了些。
“馬上就到了。”
公主府離皇宮極近。
心柔拉着駙馬的手,又道:“我悄悄告訴你,我的父親是位將軍,但是他早早便去世了,是戰死的……有句詩怎麼說,年年戰骨埋荒外①……”
“天下太平……都是在這些人的白骨之上……”
很快,她嚷嚷着便要睡去,卻忽然猛地睜開眼,十分鄭重地對駙馬道:“但是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可千萬不能和我母親提起……”
駙馬笑了,輕輕挽起她散落的髮絲。
她是誰的子女,皇后娘娘作爲她的親孃,怎麼會不知道呢……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