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終章
那位看起來溫良的帝王, 此刻終於卸下所有僞裝,眼中瞬間爬滿了血絲,睜目欲裂。
那個熟悉的名字, 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現在他恨不能將那三個字嚼碎, 讓他永遠不再出現在世上!
十二年前,在裴昭雲死後不久,江林川回來了。
那個將忠君報國刻在骨子裏的人,即便有機會逃脫,卻還是會回到這裏。
剛剛這道奏摺,是地方官員所奏,上頭寫着江林川服刑期滿。
謝鳴的確留意到了裴昭雲的異常, 已經過了許多年,她甚至失去了記憶。他甚至不能確定, 她的異常, 究竟是否因爲看到這個名字的緣故。
他沒有給那份奏章批覆, 奏摺最終被撂在一旁。 在這之後,謝鳴密切關注着裴昭雲的一切舉動。
她卻再沒有提過半點與此有關的事, 行爲也與往常無異。
謝鳴本該放下心來,卻久久不能安寢,甚至在午夜夢迴時, 也會夢到裴昭雲對自己的質問。
這種感覺飄忽不定, 如同懸於樑上的一柄劍, 不知何時纔會掉落。有時他甚至會想, 倘若她當真來質問自己了,或許還要好些。
因這份擔憂,謝鳴到椒房殿的次數都少了, 只說自己是政務纏身。
大約在半月後,謝鳴又將那奏摺拿起。
當時隨手一丟的奏摺,如今找起來卻輕而易舉,彷彿那奏摺在哪,早就印在他的腦海裏。
看了半晌,他終於提筆,在那奏摺上落下硃批。
很快,江林川返回京城。
十幾載春秋,流放之苦,讓他在歲月中留下的痕跡尤爲明顯。雖着粗布麻衣,十幾年磋磨,他往那裏一站,遠遠看上去,卻仍如從前一般。
茶館的閣樓上,謝鳴看着他由江家人迎入府中,十幾年分別,他們因爲遲來的團圓,紛紛喜極而泣。
最終,謝鳴沒有選擇與他碰面,回到宮中後,便下令,恢復了江林川的爵位,卻未再提讓他入朝爲官之事。
江林川的名字,也不再是宮中禁忌的話題,甚至有時,在裴昭雲面前,也會有宮人提起他的名字。
對於他們從前的那些事,宮人們知之甚少,也不敢妄議。提起時,只說是陛下的表兄,犯了錯,被陛下流放,現下又回到京城。
這日,宮人偷閒時,恰好提起,她們聊得有些忘我,聲音大了些。
在看到陛下與皇后的鑾駕經過時,紛紛退避至宮道的兩側,垂下頭,不敢再言語。
謝鳴看向一旁的裴昭雲,方纔那些話他聽到了,他相信裴昭雲也必定聽到了。
然而身旁的女子坐在鑾駕上,目不斜視,眼裏沒有半點波瀾。好似全然沒有聽到那些宮人的對話,或是對她們說話的內容毫不關心。
“陛下……怎麼了?”
裴昭雲偏過頭,對上謝鳴探究的目光,發出疑問。
謝鳴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甚麼。”
後來,江林川的名字,總是會有意無意出現在裴昭雲面前,謝鳴卻沒有從她身上,看到半分她找回記憶的痕跡。
那把劍,像是在頭頂,越懸越高,一旦掉落,便粉身碎骨。
***
距離心柔出嫁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這些時日,心柔總是會來椒房殿陪伴母親。
裴昭雲笑道:“若是你出嫁了,也可以常常來宮中陪伴阿孃,何必這般天天跑?”
心柔看了一眼身旁的母親,見她鬢邊都有了幾根白髮,輕輕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