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備下盛大的宴席,隨後又請裴昭雲上座。此時,裴昭雲才得空,一一將裴家人看了個仔細。
她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家中的兄嫂如今掌家,幾個侄子侄女亦坐在一旁,恭敬有禮。
裴昭雲將目光落在了蔣氏右手邊,最年長的那個侄子身上。
瞧着已經弱冠之年,模樣生得俊俏周正。算算年紀,自己從前應當是見過的,若非自己失去記憶,此刻定能一下子交出他的名字來。
蔣氏眼眸一轉,隨即笑道:“碩哥兒,還不給你姑姑敬酒?”
裴碩聞言,立即站起身,將自己身前的酒杯舉起:“姑姑不在的時日裏,侄兒一直思念姑姑,見姑姑平安回來,侄兒心中歡喜,侄兒敬姑姑一杯。”
裴昭雲亦端起手邊的茶杯,她喫着藥,不能飲酒。
“姑姑今日便以茶代酒。”
能見到這麼多的親人,裴昭雲心中歡喜,臉上皆是難掩的笑意。
酒過三巡,裴昭雲又問道:“碩哥可娶妻了?”
蔣氏道:“已經定下來了,是博望侯家的,年後便要成婚了。”
裴昭雲對身後的宮人頷首,宮人們立即拿來了賞賜,分給裴昭雲的幾名侄兒、侄女。
宮中的東西,自是極爲稀罕的,貴妃所賜,更是珍貴。孩子們得了賞賜,激動萬分,皆千恩萬謝。
裴昭雲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她瞧着,那幾個孩子都是極爲規矩的,倒也放下心來。
想到了甚麼,裴昭雲又問道:“碩哥兒應當要參加科考了吧?”
蔣氏看了眼自己夫君,又瞧了瞧周氏,見周氏點頭後,對裴昭雲笑道:“託貴妃娘娘的福,碩哥兒……已經在戶部任職了,雖只是個小差事。”
裴碩尚且不到二十歲,能在戶部任職,不用外放,無需歷練,便穩穩坐在了朝堂緊要官職上。現在雖然品級不高,但來日的前程,必是無量。
他雖資質不差,可科考還是需要些運氣和緣分,不知幾年才能考上,便是考上了,也總歸要外放幾年。裴家在官場根基不深,到底是不能給子侄助力。
而今陛下給了裴家爵位,又給裴碩謀個好差事,他們自然歡喜。
裴昭雲夾了碟子中的一顆果子,喫到口中後,外殼的甜膩在口中化開,隨後緩緩咀嚼,果子卻盡是酸澀。
看着家人高興的模樣,以及侄兒滿眼的期待,裴昭雲終究是沒有將話說出口。嘴角仍泛着淺淺的笑意,只是他們說甚麼時,自己卻彷彿不在其間,聽不真切。
宴席結束後,裴家人又陪着她,在新宅邸逛了一圈。
蔣氏指着其中一間房道:“那間房,便是用來放從前貴妃娘娘在閨閣時的對象,我們搬來時,便一併帶來了,室內佈局都未更改,按照娘娘在閨中時的樣子擺放,貴妃娘娘不妨去瞧瞧?”
“好,那便聽嫂嫂的。”
蔣氏隨裴昭雲一同前去,年邁的周氏在原地等候。
推開那扇嶄新的門,入目的都是她曾經的舊物,上頭有歲月的痕跡,卻能看出,這些東西,都被家人細心安放。
這間屋子,裏頭的東西對於失去記憶的裴昭雲來說,有些陌生,但此刻,淚水還是浸溼了她的眼眶。
蔣氏連忙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淚,“貴妃娘娘大喜的日子,可莫要哭壞了眼睛。”
她消失了十年,而母親與兄嫂,還是好好安放了她的東西,定是常常叫人來打掃、整理,纔會保存得這般好。
這樣的家人,裴昭雲又怎會讓他們難過呢?
到了未時,一同前來的宮人便開始催促:“貴妃娘娘,咱們該回宮了。”
宮妃省親,時辰向來是有定數的,能留到現在,已經是陛下格外恩准,說她與家人多年未見,可放寬些時辰。
陛下雖如此說,那些宮人們卻不敢耽擱太久,何況他們待會還要去帶貴妃娘娘去看診呢。
裴昭雲亦知道時辰耽擱不得,只是這一別,還不知何時才能見,臨別之時,心中有萬分難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