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娘子知道,眼前的少女應當是真誠的,她相信一個看着十四五歲的女 孩,這樣的表情不會是演出來的。
眼下若想了解自己從前的情況,張娘子此刻也只能相信她了。
“你可以和我說說,從前我和你的父親……大概是甚麼樣子的嗎?”
心柔一怔,連眼淚都不再流了。雖然那時她還小,但後來也大約懂了,那時陛下和阿孃發生了甚麼事。
若是真將實情告訴阿孃,恐怕又會掀起軒然大波,到時候對於阿孃,也未必是件好事。
大約陛下也是料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先讓她去見阿孃……
心柔想了想,“父皇從前與阿孃十分恩愛,這十年來,我們都以爲阿孃不在了,即便如此,父皇也沒有再納嬪妃……”
她向來不會撒謊,不知如何隱藏自己真正的情緒,故而說謊話時,聲音越來越小。
張娘子隱約知道,此事大約另有隱情,也不再問她了。
“我從前是叫甚麼名字?”
心柔道:“阿孃姓裴,名喚昭雲,出身河東裴氏。這十年裏,外祖父病逝,外祖母還在家中,還有舅舅舅母,待阿孃回京,便可以見到他們了。”
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多親人,那這十年,他們該多麼擔心……
“好,我知曉了……”
***
承徽抵達揚州時,已是深夜。
前來迎接他的,正是陛下身邊的常世康。
一路舟車勞頓,又少有飲食,承徽抵達揚州時,足足瘦了一圈,就連下巴都尖了不少。
在見到常世康時,承徽仍恭敬地喚了聲“常公公。”
但凡是御前之人,承徽知道,自己必須敬着。
常世康亦躬身道:“奴才給殿下請安。”
如今貴妃娘娘回來了,大皇子日後的地位,怕是要水漲船高了。
承徽品味着常世康對自己態度的變化,他是御前內監第一人,他的態度,大約也說明了陛下的。
“常公公免禮,不知父皇喚我來揚州,是有何事”
常世康道:“回殿下,陛下傳您來揚州,是要您面見貴妃娘娘。今日有些晚了,殿下想必舟車勞頓,稍作歇息,明日再去向貴妃請安即可。”
承徽不禁也怔住了,差點驚呼出聲:“貴妃娘娘……哪個貴妃娘娘?”
常世康道:“自然是陛下的母親,貴妃裴氏。”
“常公公,你是說,我的母親還活着?”
“殿下明日見了便知。”
“承徽明白了。”
承徽到了常世康爲他安排的宮殿,雖是行宮,卻比他從前在京城宮中所住的重明殿,要好上無數倍。
宮人打好了水,替他沐浴,又拿了新衣給他。
他消瘦的手拂過玄色衣袍,用綵線繡着的九章紋摩擦着他的指尖。這是太子及親王纔可以使用的紋樣,他未得冊封,陛下竟忽然命他穿這樣的衣服,爲的,只是去見他的母親……
陛下對自己的態度,不會因爲永昌公主而改變,卻可以爲了他的母親。
承徽不知自己的母親,爲何會“死而復生”,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明日十分重要,至少陛下對此十分在意。
他想,他已經揣測出陛下的意思。那位素未謀面的母親,能給他的,或許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