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興許是承徽天賦異稟,又或許是小孩子的記憶力,比葉娘想象中的要驚人,承徽很快便將她所教的那些字,都一一學會了。
這令葉娘覺得驚喜又失落,她只認得這些字罷了,字跡也十分潦草,不能再教小皇子甚麼了。
可小皇子似乎有着十分旺盛的好奇心,日日纏着葉娘。
從此,葉娘在外日日留心,偶爾也會請教其他宮人,每次學了些甚麼,便興致勃勃地回到重明殿,教給小皇子。
可小皇子越是求學若渴,葉娘心中便越是覺得他可憐。
一個不被重視的皇子,只能在重明殿自生自滅,連衣裳也是葉娘從手指縫裏省下來的。
有次,葉娘終於忍不住低聲嘆道:“若是你娘還活着……”
承徽卻赫然擡起頭,“葉娘,你說甚麼……”
葉娘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飛快地搖頭,“沒甚麼……”
“我娘,是個怎樣的人?”
葉娘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畢竟她從前只能在偏遠的重明殿,不會與高高在上的貴妃有任何交集,只知道宮中流傳關於貴妃的傳聞。
大約都是說,她是妖妃,蠱惑了陛下的心神,就連她死後五年,陛下都未開過選秀。
但這樣的話,怎麼能告訴小皇子。
只是葉娘不知道,承徽早就將她所說的話,一一記在心底。
直到這日,葉娘病了。
她病得很重很重,躺在牀上,一動不動,額頭燙得嚇人。
太醫院的太醫自然不會爲一個重明殿的侍女診治,只塞給去替她尋藥的宮女兩副藥,給她服下後卻絲毫不見好。
到了這個地步,便是聽天由命了。
那宮人看着葉娘,又看了眼小皇子,不由嘆道:“若非是她這些年太過操勞,熬壞了身子,也不會……”
她的目光落在小皇子身上,終究是沒忍心當着他的面,將剩餘的話說出口。
承徽如何不明白,葉娘白日裏要勞作,還要抽空照顧他,最終是拖垮了身子。
但宮人們都說,這皇宮裏的人,都是爲了陛下而存在,可他是皇帝的兒子,爲甚麼只有葉娘來照顧他。
他是皇帝的兒子,不能連葉娘都保護不了!
當夜,承徽趁着夜色,第一次跨出重明殿的大門。
他要去找那個皇帝父親問個清楚,爲甚麼會這樣。
可他不知該往哪裏走才能碰見皇帝,只能順着宮道,一直走,一直走……
有路過的宮人看到他,也只露出一絲詫異,隨後便將目光收回。
越走,前面的宮殿便越是華麗,碧瓦朱檐,瓊樓玉宇。
沒有見過這裏的宮殿,承徽便不知自己曾經住的重明殿有多麼破舊,他忍不住向那些宮殿內部張望,想看看裏面究竟是怎樣的華美。
可任憑他再努力,也只看到露出的一角帷幔,就連那一角上的花紋也是他從未見過的精妙絕倫,上頭繡着的,他說不上名字的花朵,栩栩如生。
想到葉孃的病,承徽沒再敢耽擱,繼續往前走。
終於,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前所未見的龐大殿宇,此刻其餘的殿宇與它呼應,甘願淪爲陪襯。
承徽眼睛一亮,一定是這裏,天下最尊貴的人,理應住這樣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