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入殿門的一剎那,裴昭雲終於知道了,臨行前,常世康看向她的表情與眼神,還有他的欲言又止,究竟是爲何。
此刻的漪瀾殿內,再無一張裴昭雲熟悉的面孔,整個漪瀾殿的宮人都被換了。
“從前漪瀾殿的宮人呢?”裴昭雲向其中一名宮人問道。
那人沒有回答她,頓時,她覺得心如刀絞。
在看到他們的那一刻,裴昭雲便明白了,她消失在漪瀾殿內,這些侍奉她的宮人,豈會不被問罪?
她恨這座宮城,恨宮城裏的一切,甚至她住進漪瀾殿時,連這些宮人的名字都未曾問過,只依稀記得那幾張熟悉的臉。
可這些人,卻因爲她而獲罪。
她不死心,一個一個向殿內宮人詢問。可他們皆低垂着頭,無人敢應答她。
當晚,那些面孔在裴昭雲的腦海中一個一個閃過,記憶中迷糊的臉,卻在夜晚中那樣清晰。有的在說話,有的在笑,最後卻一一被鮮血所掩蓋。
後來,她便再難入眠。
一閉上眼,浮現的便是那些臉。或許還不止他們,還有帶她出宮的那幾個御膳房內監。
她變得越來越敏感,殿內只要出現一丁點意料之外的動靜,便會讓她心頭一驚。
這日謝鳴踏足漪瀾殿,在裴昭雲看見他的那一瞬,他便看見她抱膝坐在榻上,頭緊緊埋在膝蓋裏,隨後便是一聲尖叫。
“雲娘!”他上前一步,那聲音更大了,他甚至可以看到,她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雖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知道,此刻一定盡是恐慌。
他連忙退出殿外。
“去傳太醫。”
很快,太醫便到了。
可殿內之人,卻怎麼也不肯好好讓他診脈,旁人與她說甚麼,她也不聽、不理會。
最終,謝鳴從背後將她打暈,才安穩了下來。
她安靜靠在他肩上,他耳畔可以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聲。
那時她曾打暈謝鳴,此刻,謝鳴換了她一記。
太醫終於可以好好替她診脈了。
裴昭雲醒來後,宮女端來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此刻她的意識全然清醒了,知道大概發生了甚麼,又不太真切。
似乎是謝鳴讓太醫來替她診治,自己似乎是病了吧。既然是她病了,那喝完藥想必就好了。
苦澀的藥汁入喉,她太痛了,迫切的需要一劑良藥,只要能治好她,這點苦又算得了甚麼呢?
喝下那湯藥後,宮女日日都來奉送。
夜深人靜時,她再也沒見到過那些可怖的畫面了,甚麼都不用再去想,睡得也安穩了。
隨之一同消散的,還有她的喜悲。
從此,無論旁人說甚麼,做甚麼,好像在她的心中,再也掀不起一點波瀾,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她想,於她而言,這樣的結果或許是好的。
因爲,就連見到謝鳴時,她都可以做到波瀾不驚了。
如果往後餘生,都將在宮中,與謝鳴一同度過,這何嘗不是一種極佳的狀態?
如果人生都可以用這樣的態度來面對,似乎甚麼苦難都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