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茶水不算燙,手腕處紅了一點,有些痛。
她默默用衣袖將紅痕遮住。
“兒媳實在是不明白母親所言,成哥兒一直住在母親這裏,一應喫穿皆是上乘,並未虧待。若是說接風宴,母親已交給弟妹任氏操持,若因此說兒媳沒有盡心,兒媳實在冤屈。”
秦老夫人怒道:“到現在了,你還要揣着明白裝糊塗?”
“請母親明示。”
“昨日夜裏起,成哥兒便上吐下瀉,幾欲虛脫。這幾日天氣熱,上下又悉心照料着,絕非是着涼了。”
聽秦老夫人說完,裴昭雲心中瞭然。
“母親這是何意?是我將成哥兒害得上吐下瀉不成?”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務之急,是請個大夫來瞧一瞧纔是。”
秦老夫人道:“方纔便去請了,不需你操心。”
“小孩子生病再正常不過了,兒媳先去瞧瞧,母親莫要憂心了。”
秦老夫人與裴昭雲一同去了廂房,剛進門,便看到在一旁掩面垂淚的女子,以及榻上閉着雙眼的小兒,一名大夫正在牀榻邊,替成哥兒診脈。
見到二人進來,錢香玲立即曲腿跪坐在秦老夫人身邊,抱着她的腿,哭得愈發兇了,“老夫人,你可一定要替妾身和成哥兒做主啊!”
秦老夫人衝紫嫣使了個眼色,紫嫣立即上前將人扶起,“姨娘莫要憂心,成哥兒是老夫人的親孫子,老夫人豈能不心疼。”
被扶起來後,錢香玲已然抽泣着,秦老夫人聽了亦有些心煩了,“先別哭了,聽聽看大夫怎麼說。”
聽出秦老夫人語氣中的不耐煩,錢香玲果然沒有再哭了,過了一會,那大夫診完脈,拱手對幾人道:“敢問幾位夫人,小公子近日可是食用了寒涼之物?”
廂房內的幾名侍女面面相覷,最後其中一名侍女站出來說道:“昨日下午天氣熱,姨娘便問廚房要了冰沙餵給小公子。”
大夫聽後道:“那便是如此了,小公子年紀太小,腸胃被冰一激,便有些腹瀉,沒甚麼大事,修養幾日便好了。”
裴昭雲命侍女給了大夫賞銀,又好生將人送走。
沉默不語的秦老夫人,此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怒目直盯着錢香玲,“你這個做孃的,照顧不好孩子就罷了,怎麼連成哥兒昨日吃了甚麼都不記得?”
此時的秦老夫人自是極爲惱怒的,今日一早,錢香玲便跑到她跟前哭,非要說是裴氏害了她的兒子。
秦老夫人自不是個傻子,若是裴氏真要害成哥兒,也不至於用下毒這種手段,更不會下瀉藥。況且她這榮壽堂,裴氏的手伸不進來。
她雖知道,但府上出了這樣的事,裴氏這個做主母的責無旁貸,總得喊來教訓一番纔是。
不過,她未想到錢香玲竟這般蠢,漏了這麼大一個破綻。
錢香玲立即跪了下來,委屈巴巴地說:“是我不好,一見成哥兒病了便着急,一下子甚麼都忘了……況且成哥兒從前哪裏能喫得上冰呢?”
一說到成哥兒以前,那自然是沒有侯府的尊貴,過得可憐了些。錢香玲提了這個,自然是無人再去責備她了。
“以後別一天到晚亂攀咬別人,這裏是侯府,莫要學市井潑皮的那一套。”
錢香玲連連應是,“我知道了老夫人,這次是我的不是,冤枉了夫人,我這就去給夫人道歉。”
她連忙爬起來,小跑到茶桌前,斟滿了一杯茶,端到裴昭雲面前。
“方纔是我的不是,還望夫人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說着,她舉着茶杯跪了下來。
裴昭雲是不想喝這茶的,今日這事來的蹊蹺,收場也古怪,這錢氏不知道葫蘆裏賣的甚麼藥。
一旁的秦老夫人開口道:“罷了,你就將這茶喝了,日後你們總要在一個宅子裏相處。”
裴昭雲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錢姨娘是愛子心切,我自不會和錢姨娘計較。”
***
耽擱了些許時間,待到達別苑時,夕陽西下,已經是傍晚了。
馬車停在別苑門口,下車時,裴昭雲險些沒站穩,還好陳嬤嬤及時扶住了她,纔沒有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