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藥味將躺在牀上的謝鳴喚醒,映入眼簾的,正是那名救下他的婦人。
“你感覺如何?”
那件逃亡時換上的染血外袍已被換下,傷口已被處理,仍然很痛。
不過痛是小事,他不在意。只要能活下去,重新回到那裏,掌握權利,受過的一切傷,都不重要。
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自己的處境,以及眼前的這名婦人,究竟能不能靠得住,會否將他出賣。
“謝謝阿姐……我沒事了……”
裴昭雲被他的稱呼嚇了一跳,稱呼她爲夫人,或是恩人,似乎都在意料之中。這忽如其來的一聲姐姐,着實令人意外。
烏黑濃密的睫毛扇動了兩下,裴昭雲的神色不出意外地被謝鳴盡收眼底。
衣服的顏色,有着不符合她年紀的沉悶,倒是白瞎了這般名貴的宋錦,髮間僅有白玉簪點綴。姣好的面容與她的穿着,極爲不襯。
他不禁想到宮中的那幾個女人,或是姓楊,或是與楊家有關。肥環瘦燕,奼紫嫣紅,換不盡的衣裳首飾。
是太后塞給他的。
隨着朝堂上還政的聲音漸隆,在楊太后眼中,他變得愈發不好控制起來。待他有了子嗣,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派些人刺殺他,亦或是直接將他毒死。到時,楊太后便可繼續掌權。
他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所以他沒有碰那些女人,也提前對楊太后下了手。
眼前的婦人,似乎與他從前接觸的女子不同。從前他能碰見的女人,凌厲如楊太后,除此之外,便是那些宮女。
毫無疑問,他所接觸的那些女子,都不會選擇在這般年紀,將自己打扮成這副模樣。
有些奇怪,但不重要。
她似乎真的以爲自己只是小賊,還救了自己。
是個善良的女子,甚至有些愚善。
至少,自己不會將一個來歷不明,甚至有些危險的人,這樣留在身邊。
既然如此,他便試着喚了聲姐姐,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此刻的裴昭雲,只覺得他嘴巴甜,笑道:“你這張嘴巴倒是不錯,這麼偏偏去做了賊,找些正經的營生做,何至於此。”
裴昭雲用勺子攪動湯藥的手一頓。
那官兵方纔說他偷了韓員外家的財物,可剛剛大夫替他脫下衣服上藥時,並未見到他身上有何財物。
方纔見他暈倒太着急了,竟然忽略了這個。
謝鳴神經緊繃着,自然不會放過她的半點表情,很快他也意識到了漏洞在哪,苦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丟了半條命不說,那些財物還不小心丟在了路上。若不是餓極了,我定不會……”
說着,他便開始咳嗽起來。
“快別說了,萬一扯着傷口了……”
待他的咳嗽好些了,裴昭雲將湯藥喂到他口中,“先吃藥,涼了便更苦了。”
才這般的年紀,她的弟弟也不過是這般年紀。誰年少時沒犯過錯,只要能改,比甚麼都強。
謝鳴很乖,將那碗藥喝完,一聲苦都沒喊。
裴昭雲還是拿了顆蜜餞給他。
別苑自是沒有蜜餞的,是心柔愛喫,她便在馬車上也備了些。
絲絲甜味入口,沖淡了藥的苦澀。
謝鳴仍然緊盯着裴昭雲的臉,不放過她的絲毫表情。
他現在確信了,這名婦人會將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