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邁步踏上竹階,推開竹門迎面便是一縷似有若無的香氣,沈硯視線朝桌上一個豁了一個口的搪瓷碗望去。
搪瓷碗裏盛着一小碗底的香灰,屋子裏的香氣正是那點香灰散發出來的。
三年前沈硯離開竹屋的時候,碗中隨意擺放着的一截香還沒有燃盡。
山上祝溪還沒有發現身後的沈硯不見了蹤跡,對着毒汁苦思冥想也沒能得出結論後,下意識撚搓着指腹,這是她遇到難題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一晃眼祝溪瞟見指腹上還殘留着一抹紫色,是剛纔沾染上的紫色果子的汁液,她沒有洗乾淨。
祝溪正發愁,看着手上的顏色一時也沒有起身去泉水那沖洗乾淨,反而把手探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唯恐手上的汁液是帶有臭味的。
祝溪侍弄藥草時,有時無意間也會沾染上一些藥草的汁液,有的藥草汁液奇臭難聞,她被燻多了總會警惕一些。
想象中的難聞氣味並沒有出現在手上,反而手上縈繞着奇淡無比的味道讓祝溪一個激靈頓時清醒。
難怪往毒汁里加入泉水會沒有反應,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弄錯了,真正有毒的從來不是井水,而是這個紫色的果子。
沿着泉水兩旁長滿了結出這種果子的灌木。
果子成熟後滾落到水道里沉入水底腐爛,水流帶走它們身上的毒液流進憑風山莊的井中。
山莊的人吃了帶有毒性的井水,催發體內餘下兩種劇毒,最後毒發身亡。
或許不是立即毒發身亡,也有可能是沈硯的師門在反抗的時候與放火的人交手,催動內力才導致的毒發身亡。
祝溪打量着地上這些灌木,這些東西一定不是一直都有的,憑風山莊的人都是習武之人,打架比試在正常不過,若是這些灌木一直生長在這,那山莊的人早就中毒身亡了,不可能等到山莊有人來犯時才毒發。
若果真如此,那沈硯師門爲何沒有反抗之力不就查清楚了?
“沈硯!”
祝溪回頭,身後的沈硯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竹屋內的陳設都覆蓋着厚厚的一層灰,看樣子已經有很久很久不曾有人來過。
屋裏的擺設凌亂不堪,桌椅歪斜着,在地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跡,很多地方看起來都被人翻找破壞過。
有人曾在沈硯離開此地後來此搜索過,只是似乎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沈硯在竹屋裏一番仔細查找試圖找到可疑的蛛絲馬跡,他想知道當初是誰把自己帶到此地,只是這裏除了凌亂的陳設外就是厚厚的一層灰,甚麼可疑的地方都沒有。
若說唯一算得上線索的就只有桌上搪瓷碗底的一層香灰,香味直到現在也沒有散盡。沈硯記得自己在昏迷中曾聞到過這個香氣。
這截香當初應是匆忙間隨意找了個破碗當做燃香的容器,碗沿上還留有香灼燒過的痕跡。
沈硯凝視着碗中灰白色的香灰,從懷中掏出帕子平鋪在桌子上,他想把這些香灰帶回去給祝溪看看,說不定她能知道這是甚麼。
沈硯還未來得及動作就聽見祝溪不知何時找了過來,在竹屋外喊着自己的名字:
“沈硯,沈硯,你在哪?”
沈硯走出竹屋,看見竹林間正找尋自己身影的祝溪,應道:“我在這。”
祝溪聽見聲音轉身看見沈硯,忙跑向他:“沈硯,我知道井水裏的毒是怎麼一回事了,你快幫我找一隻山鼠,我要用它來試毒。”
沈硯匆忙應了聲,然後把碗中的香灰遞給她,問道:“祝溪,你先來幫我看看這個香灰有沒有問題?”
祝溪接過香灰打眼一看,有些疑惑,便問:“這不是我師父的藥香麼,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
沈硯耳中嗡鳴一瞬,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再次詢問道:“你確定,這是你師父的藥香?”
“對啊,這是他專門用來給性命垂危之人吊命用的,我手裏就有這種香。”
祝溪見他望着自己,眼中晦暗不明,語氣中有些不安:“怎麼了?”
沈硯聲音裏藏着一絲顫抖,道:“這是當年給我下毒之人點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