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瓚游到岸邊,先將薛纓推了上去,自己才撐着河牀爬上來。
“得、得救了嗎?”薛纓凍得牙齒咯咯打顫,渾身不知是寒冷還是喊怕,沒有一處不在發抖。
但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是本能地漫上心房,至少眼下不會死了。
她緩了緩綿軟的四肢,撐起身子跪坐起來,看向陸瓚。
一看之下,薛纓心跳險些驟停,纔剛緩過來的力氣頓時又被抽空,整個人經受不住地晃了晃,差點跌回去。
陸瓚此刻半跪在泥地上,亦是渾身溼透,低頭喘着粗氣,右手按着胸口,指縫間流滿暗紅色的血。
薛纓手腳並用地趕過去,扶着他跪坐穩當,只見他胸前的暗色衣料已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將他身下的泥土洇溼了一小片。
薛纓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他手背上,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眉心擰成了疙瘩,語氣含怒,哽咽難言:“你不是已經鬆口了,怎麼還用血肉之軀螳臂當車!”
他明明已經鬆口了,不再堅持拒絕和離,不再一葉障目執着於將她按在囊中,又爲甚麼要爲了一個會離開他的人,不顧自己的身子和性命!
陸瓚淺促地喘着氣,眼眸卻彎起來笑看着她,聲氣不足地道:“皮外傷,看着嚇人罷了,我擋了大半力道,避開了要害。”
說着,他試圖站起來,可撐了一下地面沒能起來,又半跪了回去。
“我沒事,”他低下頭,閉了閉眼,“遊累了而已。”
薛纓擡手用力抹掉眼淚,學着他的語氣發怒道:“水流到臉上了,我擦乾淨。”
陸瓚勾了勾脣角,沒能笑出聲,但不妨礙眼裏盛滿了笑意。
“你還笑得出來。”薛纓連鼻尖都是紅的,自己先馴服了嚇軟的雙腿咬牙起身,然後手和牙一同用力,將手勒得通紅,終於撕下里層中衣的邊緣,兩條打結接在一起,勉強能作止血之用。
薛纓照着血色最深的位置將布條纏繞在陸瓚胸口處,用力系了兩個結。
陸瓚全程一聲未吭,專注地觀察薛纓的動作。
素手纖指,爲着這等體力活弄得紅通通的,難爲她要面對這樣的血腥髒污。
飛快地繫緊傷口,勉強減緩出血,薛纓抱住他的手臂,用力將他拖了起來。
陸瓚弓着身子緩了幾息,才漸漸站直了些,捂着傷口的手已經全是血色。
薛纓拼命地思索着,這裏是今日路過的地方,沒記錯的話,最近的鎮子只有二三里。可是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二三里便是登天之難。可若是將陸瓚放在這裏,她去求救,說不定不等她回來,他已經落入追擊而來的蒙面人手中,或是遇到危險。
藏在林子裏?也不安全,誰知道林中有沒有猛獸,便是一條尚未冬眠的小蛇,都可能要了人命。
“還能走嗎?”薛纓知道這個問題簡直強人所難,但她實在不敢將他一個人扔在這裏,只能寄希望於情況沒這麼糟。
“能啊,疼痛不是病,能忍。”陸瓚虛着氣音,皺眉忍痛,嘴角卻又是翹着的,不知是在逞強,還是真覺得此情此景哪裏可笑。
他輕描淡寫,薛纓卻不會信,看那血流不止的情況已是令她頭皮發麻,全仗着一股“趕快帶他去治傷”的信念,才能維持表面的冷靜。
薛纓抱緊他的左臂,眼眶通紅,壓抑着哭腔道:“你省着力氣走路,別說話,東行兩三里有個鎮子,我們去找大夫!”
“哎呦……”陸瓚苦笑着嘆了一聲,瞧着薛纓明明慌得手足無措,還強裝鎮定的模樣,低下頭,吻了吻她眼下溢出來的……水。
“別怕,我不會死。”
“誰怕了?”薛纓攙着他往前慢慢地走,看着他不便挪步的模樣,鼻子忍不住抽了抽,又強行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不想在陸瓚面前抽噎起來叫他小看。
陸瓚的確走得很慢,他緩了口氣,偏過頭,冰冷的脣粘貼她的耳廓,道:“你若是許我一諾,不再和離,我定然有翻倍的力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