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被困山間
嬴曇終於在住持的禪房門口找到了薛纓。
“二妹妹怎麼在這兒?方纔我喊你, 怎麼不應呢……”嬴曇納悶地矮身瞧她,彷彿可見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一道去用齋飯,嬴曇眼尖地瞥見薛纓的脣微微有些紅腫, 湊近了細看, 問:“這是怎麼了, 叫小蟲蟄了?”
薛纓倏地臉頰發熱, 偏過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嬴曇倒沒多想,嘆了口氣道:“我們悶在京城,皮肉養得過於細嫩, 到了這山野之地最招蚊蟲。這時候節蚊子快絕了, 但總還有幾隻格外頑強的,專挑細皮嫩肉的下嘴。”
他絮絮叨叨地, 想起了甚麼,又道:“我那裏有專治蚊蟲叮咬的藥, 用完齋飯給你塗上一些, 晚上睡下的時候就不癢了。”
薛纓心不在焉地應了, 腦袋裏亂得很, 下石階時一腳踩空,往前一栽,嬴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可薛纓的左腳踝已經狠狠扭了一下,嘶地抽了口冷氣。
嬴曇將她扶到石凳上坐好,蹲身替她脫了鞋襪, 發現腳踝處很快就腫起來一圈。
嬴曇皺着眉輕輕按了按腫脹處,怕是要養幾日才能走動, 只得再多住些時日了。
用完齋飯,嬴曇安頓好她,便親自出門去向住持說明情況, 順道借些活血化瘀的藥油。
在寺裏不便帶着從人“擺譜”,嬴曇孤身往住持的禪房走,迎面竟撞見了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此的人。
兩人隔着十幾步的距離同時停住腳步。
陰魂不散!嬴曇腦子裏霎時蹦出這四個字。
繼而,他靈光一現,閃過方纔在薛纓脣上看見的紅腫……
他明白了,哪裏是甚麼蚊蟲,分明是人咬的!
嬴曇登時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大力揪住陸瓚的胳膊,手背青筋鼓起,也不管這裏是佛門淨地,拖着人便往大雄寶殿方向走。
陸瓚被他拽得挪動了兩步,蹙眉甩開他的手,冷聲道:“不知嬴公子有何指教?”
嬴曇回頭看了他一眼,盯着他的眼睛再次揪起他的衣襟,拉着他一路來到大雄寶殿。
這間佛殿已是今時不同往日,三面壁畫通天貫地,從東壁到西壁,滿牆神佛低眉垂目、衣帶當風,墨色濃淡之間仿若有云氣流轉。
嬴曇擡手指向大殿中央足有三丈高的那尊金身佛像,低聲怒道:“陸惟成你給我看清楚了,這是佛門之地,你和她緣分已盡,強求無益!你便是再放下身段糾纏不休,她也不會領情的!”
陸瓚順着他的手指看向一眼佛像,便即恭敬垂眸,雙手合十,神色淡淡:“殿下誤會了,我在此處只是爲此壁畫撰寫碑文,刻石立於殿側,使此功績傳世,並未打擾二位。”
“二位”一詞其實平常,但從陸瓚口中說出來,莫名有股陰陽怪氣的諷意。
嬴曇也莫名捕捉到了這二字的微妙,登時漲紅了臉,肅然道:“小陸大人甚麼意思,我與二妹妹清清白白,你少在那裏含沙射影!”
陸瓚眉梢微動,聽出嬴曇話裏的辯白之意。
看來,薛纓所言與草包表哥有情,果然不是真的……
陸瓚眉宇間的冷意淡去幾分,輕輕牽起脣角,語氣莫辨地道:“殿下多慮了,碑文已經寫好,待工匠刻完我便離開,不知信安王殿下可准許?”
這話聽着也很客氣,但從陸瓚嘴裏說出來,嬴曇還是覺着不陰不陽,不知怎的就是刺耳!
嬴曇沒好氣地正了正衣襟,道:“不敢幹涉小陸大人。”
陸瓚朝他微微頷首,轉身走了。
嬴曇一臉官司地站在原地,煩躁地舌尖舔脣,總覺得一口氣沒能發泄出來,比來時還憋悶得慌。
薛纓的扭傷塗了幾回藥油不見起色,腫倒是消了些,一沾地仍是疼痛。
嬴曇專程下山到鎮裏跟一個老郎中學習了揉捏推拿的手法,回來後便要教給薛纓的大丫鬟,讓她們每日早晚替薛纓揉按腳踝活血。
薛纓靠在榻上,看着嬴曇一本正經地跟芍藥比畫手法,指節在虛空中轉着圈演示力道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