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曇無聲地點了點頭,星眸望着明月。
倘若二妹妹當真不在乎,又爲何不附和他的“強搶”之說,要給陸瓚留有顏面呢?依着嬴曇的脾氣,甚至應該將陸瓚送到當地府衙去!
罷了,二妹妹只是不習慣和離後的生活,就如同,她成親後很久他都不習慣二妹妹已經另屬他人這件事。
時間會改變一切。
正如薛纓所料,陸瓚沒有窮追不捨。
他是個懂得點到即止的人,知道她的扭頭離去便意味着強硬的拒絕,不會再不依不饒。
陸瓚在熙熙攘攘的夜市裏枯站了許久,看他熱鬧的人早已散了,滿街的笑鬧聲灌進耳朵裏,彩燈籠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掌心裹的粗布被血染紅,黏膩地貼着傷口,一陣一陣地抽痛。
陸瓚在腦海中覆盤方纔的每一個細節。
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闊別重逢的驚喜,唯有……驚嚇。
他們之間唯一正常的幾個字,是她不知身後是他的時候,在他問出“雜耍好看麼”的問題後,本能地回答了這個“陌生人”三個字。
——好看呀。
甜軟明媚的嗓音,如同甘霖落入久旱的心田,彌合了龜裂的土壤。
從前他只在詩文中讀到過“咫尺天涯”四字,未曾料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親臨其境,將這滋味品味入骨。
“郎君……郎君?”
一個稚嫩的聲音喚回了陸瓚的心神。
低頭只見一隻稚嫩的小手扯着他的蔽膝,不相識的小娃娃正仰頭望着他。
“郎君,這個給你。”肉乎乎的小手遞上來一隻小漆盒。
陸瓚挑眉,接過漆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卷紗布和一小瓶傷藥。
陸瓚眸色一凝,問向小娃娃:“好孩子,這是給你的?”
“一位娘子給我的,很漂亮的娘子,香香的。”
“娘子穿甚麼衣裳?”
小娃娃歪頭想了一會兒,說道:“煙花色的衣裳,可漂亮啦。”
“知道了。”陸瓚示意寧非拿錢袋出來,摸了一塊不小的碎銀塞到小胖手裏,“拿去買糖喫。”
小娃娃興高采烈地跑遠。
寧非用力撓頭,不敢打擾主子,湊到寒枝身旁悄聲問:“煙花色是甚麼色?”
寒枝聳肩,把頭搖成撥浪鼓。
陸瓚捧着小小的漆盒,垂眸在紗布和藥瓶之間流連。
他還以爲,她注意不到他手上包紮着。
也許,不是她並未在他身上留意,是他手心的血不小心蹭髒了她的細腕,她纔看見的。
但這個問題已經不會有答案了。
燈籠光在水面上碎成萬千金鱗,岸邊的石階上人來人往,自是早沒有煙花色衣裙的身影。
寧非上前請示:“主子,我們今晚怎麼辦?大奶奶他們估計還會回餘慶,柳家的人大多還留在餘慶呢。”
就在這時,關河正好趕到,下馬前來,見禮道:“主子,事辦妥了,摘了知墨齋的招牌,造假和販假的罪證都交給了縣衙。”
陸瓚頷首,略一思忖,道:“那個模仿墨屎先生的畫師,等他錄完證詞,若發誓日後不再做造假的營生,便儘早保出來。他孩子還小,離了他這個爹,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