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逃離
陸瓚醒來時, 滿室昏黃,殘照當窗。
他坐起身,仍有些昏沉, 額角突突作痛。
身邊無人, 房屋內也空空蕩蕩。
寢衣寬鬆地罩在身上, 在斜陽裏籠出清瘦孤鶴般的側影。
陸瓚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睡過去的, 又怎會在這時辰醒來,只覺心下一片空落,無端地陣陣揪痛。
他擡手按住額角, 眯起眼, 瞧見了桌案上放着一張四四方方的紙,彷彿寫了字。
那一瞬間, 他心臟緊縮。
拜敏捷的思維所賜,他幾乎立時便有了一個猜測。
他當即站起, 兩步撲過去, 雙手撐在桌案上, 扣住桌沿指節泛白, 圓潤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桌面。
他慣會讀字,能夠一目十行,只消一眼便將紙上所寫看得清清楚楚。
準確地說,這不是紙,是一張帛書, 無法如同上次那樣被他輕易撕碎。
漆眸刺痛,酸脹湧上眼眶, 陸瓚用力閉上眼,深深呼吸,試圖從頭暈目眩的混亂中掙脫出來。
唯一可疑的, 是她事後遞過來的那杯茶。
她騙了他。
她在他一次次警惕防備,一次次錯怪了她,終於放下戒心的時候,瞅準了時機,毫不拖泥帶水地對他下手了。
他待她這樣好,她爲甚麼?
陸瓚將帛書攥在掌心,手指關節咯咯作響。
良久後,他推門而出,穿過空無一人的宅院,邁出院門。
寧非不在,關河也不見蹤影。
院門外,原本熱熱鬧鬧的莊子也空空蕩蕩,極目望去,幾乎看不見人。
風從四面八方灌入他寬大的寢衣,莫名襯出幾分形銷骨立的意味。
陸瓚沿着大道往崔句所住的院子走,整座莊子彷彿睡着了,慵懶未醒。
在崔句家門口,陸瓚與拉開門的崔莊頭走了個照面。他擡眸往裏一望,崔句的兩個兒子並寧非和關河正急急忙忙從屋裏出來,蓬頭垢面剛睡醒的模樣,見他來,都怔在原地,手足無措。
“大奶奶呢?”陸瓚揪住崔句的衣襟,嗓音沙啞,眸光幾乎洞穿了他。
崔句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青磚地上,額頭也跟着叩了下去,遵照薛纓吩咐的內容,哭道:“大事不好了大公子!有人在甚麼地方放了不乾淨的東西,讓我們昏睡過去,織越鄉怕是出了大事了!”
陸瓚在轉瞬間已閃過數個念頭,眸色一片冰冷。
薛纓和她的丫鬟們一個都不在,應當是一起行動的,她們將整座莊子都迷倒了?
這是薛纓的莊子,唯薛纓馬首是瞻。她要走,只需瞞住他和他的人即可,沒有理由將全莊人都迷倒。
除非……
這些人不是薛纓迷倒的,是崔句自導自演。但崔句既然敢這麼做,一定有着薛纓的默許甚至授意。
來時路上,陸瓚已將這兩日在織越鄉的種種腦海裏過了數遍。她難得的主動,恐怕只是爲了拖住他查賬,至於織越鄉的賬冊,或許跟本沒有問題。
假如崔句是薛纓的心腹,這一切都是薛纓和崔句的一場戲,那麼一切違和之處便都能解釋得通了。
她爲了保護崔句和織越鄉的所有人,才作出下面這些人全都不知情的假象,爲的是不讓他代爲懲治追究他們的過失。
她將這些人的後路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