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的溫存和笑鬧,在她看來全是錯誤?
男人靜默無言的空檔,薛纓轉身登上了馬車,重新將簾子放下,隔絕了月光,也隔絕了他。
回府後,薛纓兀自回到臥房,陸瓚沒有跟來。
薛纓趴在窗前望了一會兒書房的亮光,闔上了窗,沐浴洗漱,攥緊柔軟的衾被,面朝裏躺下,閉上眼卻無甚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見外面丫鬟喚了一聲“大公子”,緊接着臥房門被推開,有熟悉的腳步聲走近。
牀頭高几上的燈燭亮起。
即便籠着帳幔,那光亮還是令薛纓困惑地睜開了眼睛。
那人不會是被她在街上的話傷到,氣不過睡不着,也不許她睡吧?
薛纓又覺得不可能,陸瓚並非幼稚任性之人,深夜點燈,定是有要緊的話說。
本着對陸瓚人品的信任,薛纓爬起來掀開牀帳,便見修長人影立在她牀前,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纓纓。”他喚道。
“……嗯?”往常陸瓚幾乎只在牀笫間才這般喚她,此情此景,薛纓更猜不透他的來意。
陸瓚將牀帳掛起,又將手上的幾張信紙展平,遞到她手中,在牀沿挨着她坐下。
“這是婚前,我與父親的書信,夫人可曾仔細看了?”
薛纓被問住,手裏拿着信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放。
她當時被李諱一番話攪得心神不寧,偷看了他的信件,卻在讀過開頭幾句後不敢再看下去,這會兒冷靜下來後悔還來不及,眼下被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大自在。
“擅動了你的信,是我不對。”
“我不是來向夫人興師問罪的。”陸瓚溫聲道,“今晚夫人同我說我的話,我仔細想了一遍,其中大約有些誤會。興許夫人並未看完父親信中內容,若通讀過信中所寫,當知我心。”
薛纓不由擡眸,迎上了陸瓚悵然的視線。
在陸瓚的注視下,薛纓定了定神,埋頭將信從頭看起。
陸允章先是力陳了尚主之利,後來一句“我兒之慮亦言之有理”,當初薛纓便是讀到了此處。
她硬着頭皮往下看,只見信中話鋒一轉,開始了對陸瓚的批評,斥他枉顧君恩、不識大體云云,評價陸瓚雖所言有理,卻不忠不孝。
所以,他當真從未應和過此事……
溫熱的手掌攬住她的肩頭,將她按入懷中,他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解釋:“夫人,就算當初有過尚主之議,也是父親一廂情願,而太后賜婚你我,更與此渾不相干。”
陸瓚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髮絲裏,道:“纓纓,你問我當初爲何不肯放過你,在你問我之前,我從未思索過答案。”
“當初我心中並未對這樁婚事十分牴觸,也不曾打算另娶旁人。只是當初的我自己亦未懂得,原來冥冥之中,已作出了本能的選擇。”
他的話語柔軟地撞擊了她的心臟,泛起輕微的鈍痛。薛纓胸口那團鬱氣彷彿被這一下無形的撞擊衝散,絲絲縷縷化去。
……
清明過後,一道旨意從宮裏 傳出。
聖上賜婚,南慶長公主與崔氏公子,擇日完婚。
而昭勇將軍府的二公子李諱,前幾日喫醉了酒,不知怎的與隨行的豪奴走散,被幾個地痞給打了。
南慶長公主的婚事總算塵埃落定,而柳芳菲卻爲着自己的事輾轉反側多日,反覆回想薛纓在陳官縣力阻焚書的所言所行。
這日,柳芳菲終於鼓足勇氣,向鳳儀宮遞了名帖,求見皇后。
燕皇后先前在薛纓的建議下,不分貴賤多次召見嘉獎有才之女。柳芳菲不圖嘉獎,只想將自己的話本獻給皇后,讓遠遊客之名以女子身份名揚天下,堂堂正正公佈自己的女兒身,看誰還敢再做陳官縣那等極端之事。
燕皇后略讀了幾頁柳芳菲獻上的話本,很是喜歡,當場賞賜一套材質不菲的文房四寶,並命人將她的作品一一記錄下來,叮囑陪同而來的薛纓多多推薦這般出衆的才女,直誇得薛柳二人嘴角翹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