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甚麼推開我?”
嗓音沙啞,透出徹夜未眠的疲憊,還有一縷近乎委屈的軟意。
薛纓只覺得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張口想要解釋,卻恍然意識到,無論再如何解釋也還是那個緣由。
她只是做出了當下最合理的選擇,他應該比她更清楚纔是,要她如何解釋?
薛纓默然良久。
昨日馬車上的她,那般平靜地說出“我們和離吧”,她分明也是爲他好,爲薛家好,爲所有人好。那是最理性的選擇,最體面的退路。
薛纓道:“陸瓚,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都爲難。”
懷裏的人沒有說話,把她抱得更緊。
薛纓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這樣吧,如若尚主之事不成,我便再也不提提前和離了,好不好?”
“……好。”陸瓚閉上眼睛,吸入她後頸的甜香,“記住你的承諾,薛纓。”
至於爲何妻子會篤定地同他提出和離,陸瓚不難想到是誰傳出的大內風聲。
翌日,就在陸瓚想要去見嬴曇的時候,冤家路窄,兩人在宮內甬道狹路相逢。
“信安王殿下。”陸瓚將嬴曇的去路堵得結結實實,淡淡開口,“下官正好有話請教殿下。”
嬴曇大約能猜出他的來意,笑嘻嘻道:“小陸大人請說。”
陸瓚漆眸盯住他:“私會內子,是殿下自己的主意,還是……聖上派殿下來離間我們夫妻?”
嬴曇像是聽到了甚麼頂頂好笑的笑話。
“怎麼,二妹妹同小陸大人提了和離?小陸大人惱羞成怒,疑心是本王從中作梗?”
“確有此疑。”
嬴曇氣笑了,但不屑於解釋,陸瓚愛怎麼想便怎麼想。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塞到陸瓚胸前,板起臉正色道:“我猜小陸大人需要這個。”
陸瓚將字條展開,上面寫着一個人名。
嬴曇撞開陸瓚的肩膀,擺手離去:“不用謝,我只是不希望表妹淪爲世人笑柄,也不想看到親妹妹與意中人被生生拆散。”
意中人?陸瓚重新看向字條上名字。
南慶長公主的……心上人?
陸瓚眉心緩緩舒展,將字條收入袖中。
……
薛纓反覆回想那日突兀提出和離一事,越想越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無情,並且有不遵約定之過。
要不然,稍微賠個禮?
薛纓鋪開一張小小的花箋,托腮想了一會兒,提筆蘸墨寫下一行字。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會背的詩句不多,這一聯算是最喜歡的。
入骨相思,多麼深情的字眼,多麼精巧的比喻!
爲表誠意,薛纓又在空白處細細描了一枚骰子,特地用硃砂點上“紅豆”,仔細摺好,放到陸瓚的書房的案頭。
後晌,薛纓窩在拔步牀裏看話本,日光在她身上蓋了一片融融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