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分明落在他臉上,卻像隔着一層看不見的薄霧,望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到他伸長了手臂也夠不着,遠到無論他怎樣追趕,都只能望見一個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她與他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離,可在那雙杏眸裏,他彷彿已經是山水迢遞之外的人了。
“陸瓚,”她開口,“我們和離吧。”
陸瓚霎時呼吸一窒,清雋如畫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刻凝固,那雙素來洞明一切的墨眸裏露出深深的迷惘。
薛纓分外平靜,平靜得令陸瓚心驚。
她清清泠泠地道:“遲早都要分開的,其實不差這三個月。”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陸瓚緊盯着她那雙清透的眼睛,試圖從裏挖掘出一些別的端倪,比如……玩笑?
“……你再說一遍。”他嗓音乾澀得厲害。
薛纓沒有退卻,強迫自己迎着他的眸光,放慢了語速:“我說,我們——”
話未說完,腰間一緊。
她被他大力拽入懷裏,後背撞上車壁,整個人被他壓在身下。
那張丰神俊朗的臉近在咫尺,漆眸裏掀起烈焰卷就的浪濤。
“遲早都要分開?”他一字一句重複着她的話,“不差這三個月?”
薛纓被他盯得脊背發毛,卻仍撐着沒有別開眼。
“陸瓚,你聽我——”
他俯下身,狠狠堵住了她的脣。
血腥味在脣齒間蔓延開來,疼得薛纓倒吸一口冷氣。
可他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用這種方式宣泄着說不出口的痛意。
薛纓閉上眼睛,任由他咬。
成婚前的那個夜晚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她逃婚未遂,被他當場捉住。
當初拼了命也不想嫁給他。
現在——
陸瓚鬆開了她。
他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睨着她,脣角沾着一抹妖豔的血色,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裏血絲遍佈,盛着她不曾見過的破碎。
他拂袖掀開車簾,在車伕的驚呼聲裏徑直躍下了馬車。
外面傳來點翠焦急的請示,問她接下來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
薛纓鬢髮微亂地靠在原處,久久沒有吩咐。
她擡起手,觸了觸自己的脣,指尖沾上一點溫熱的殷紅。
就是這個顏色。
逃婚之夜她落在他手裏,爲了挑釁,大膽地踮起腳,咬破了他的脣。
他脣上的血也是這個顏色。
薛纓疲累至極,沙啞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