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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過後,就在這場疫病風波幾乎已經過去的時候,玉貴妃那一胎終究沒能保住。
有心人都心照不宣,無人公然猜測這一切是拜衛太后所賜。
就算無人敢言,該心知肚明的還是心知肚明。
皇帝與太后的關係僵到冰點,嬴易急於籠絡心腹,超拔陸瓚爲三品便是明示想要倚重於他,可薛家與太后的親近遠非一日,很難不介懷。
當初若不是太后搶先賜婚,嬴易本想將唯一的妹妹出降於陸瓚。此事在陸允章離京外任前,君臣曾達成口盟,若非陸瓚當初沒有鬆口,也不至於被太后搶先,將薛家女塞進了陸府。
如今局勢危急,那樁作罷的舊事,又被重新提了起來。
嬴易打算讓南慶長公主給陸瓚做平妻。
說是平妻,只要陸瓚和長寧侯府還懂些君臣大義,便該主動讓薛氏降妻爲妾。
此舉若成,一箭雙鵰。陸瓚仍是他的謀臣,又斷了他的入閣之路,便絕不可能再被太后所用。
宣明殿偏殿中,嬴易藉着對弈的時機,把意思說得很委婉。
陸瓚聽完,眸色冰寒。
“臣已有妻。”陸瓚語氣冰冷如霜,全無半點對帝王的恭維,“且臣並無納妾之意,長公主金枝玉葉,與人做平妻既委屈了南慶殿下,也委屈了臣與臣妻。”
他連謝恩的場面話都不肯周全一句,簡直是在冷臉駁斥聖意。
一旁的大總管李福祿駭然色變,連連給這位年輕氣盛的小陸大人使眼色,奈何他老眼都快擠抽筋了,小陸大人也視而不見。
兆帝龍顏不悅。
尋常臣子見到帝君掛臉,便知道該請罪遞臺階了。
小陸大人偏不,徑直起身,簡略理了理蔽膝,躬身告退。
他徑直告退了!
這無異於把龍顏啪嘰一下摔在地上!
嬴易端正的五官怒極扭曲。
李福祿慌忙跪地順氣:“陸大人也太不識好歹!陛下待他如此倚重,倒縱得他這般倨傲!”
嬴易袍袖一揮,帶起一陣獵獵風聲,將整盤殘局拂落在地,棋子滿地亂跳,發出嘩啦啦一陣噪響,偏殿裏宮人倉惶跪了滿地。
宮城角落的藻琇宮中,南慶公主聽聞皇兄要把自己許給人做平妻,當即哭鬧了一場。
太后自來不待見南慶,南慶無法去向太后告狀求情,只能去找皇嫂哭訴。
燕皇后先前 對皇帝的餿主意並不知情,與南慶是差不多時候得到的消息。
薛淑人可是京中有名的女畫師,叫人家降妻爲妾,皇帝這是失了玉貴妃腹中的孩子,氣昏了頭纔去做這有違民心之事。
牽扯到玉貴妃小產一事,燕皇后不便在這節骨眼上同皇帝硬碰,還在找機會開口的時候,小道消息已然傳出了宮外。
薛綺和衛芳洲都同南慶長公主有交情,通過各自的門路得知了這駭人聽聞的傳言,先後來找薛纓。
薛纓近日從未聽陸瓚提起此事,他照常上衙,照常回府,一切並無反常之處,原來竟對她隱瞞了如此關鍵的大事。
晚間,陸瓚回府。用過晚飯,薛纓跟去了書房。
“這兩日見你總是出神,”薛纓站在燈影裏,望着案後那道熟悉的身影,暫且壓下心頭的火氣,“可是聖上爲難你了?”
所謂的“出神”其實她並未看出,若不是薛綺和衛芳洲都來提醒她,她至今都還矇在鼓裏。
陸瓚甚至沒有擡頭,只淡淡道:“玉貴妃小產之事你知道的,聖上和太后已經勢同水火。”
他神色平靜如常:“夫人最近少往太后跟前湊,她若拿薛家作筏子,你夾在中間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