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飄忽了一下,不敢再與他對視,有些蠻橫地扯住他寬大的袖口往外拉。
“走吧,”她露出欲蓋彌彰的急切,“都這麼晚了,要念就現在唸!”
陸瓚被她扯得順勢邁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被她攥出褶皺的寬大袖口,又擡眸瞧了瞧她故作鎮定卻染上紅霞的耳根。
靜默一瞬。
一聲低沉悅耳的輕笑從陸瓚喉間溢出,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宛如春風化開了冰湖。
“好,”他任由她拉着袖子,笑意盈盈,“現在就去唸。”
回到臥房,薛纓將枕邊的話本塞進陸瓚懷裏,叫他先熟悉熟悉內容,自己則奔去浴房快速沐浴,換好寢衣縮進錦被裏,舒舒服服躺好,準備享受陸先生的說書。
陸瓚將某人極會享受的小模樣收入眼底,聽話地靠坐着牀柱,就着燈火低聲讀了起來。
他嗓音本就低沉朗潤,此刻放緩了語調,更顯出一種玉石相擊般的悅耳質感,不疾不徐,將故事娓娓道來。偶爾擡眼,瞥見薛纓悄悄泛紅的臉頰,那笑意便又無聲地蔓延至眼底。
薛纓起初還分神想着畫稿與賬目,漸漸地,被他的讀書聲吸引。
她偷偷擡眼望去,忽然發現,他讀書的樣子比平時更要養眼,認真專注,穩如磐石。
怕他發現她的偷看,薛纓剋制地收回視線,把心思放回話本上。
話本講的是盲婚啞嫁的一對男女,起初彼此生疏,經歷波折後終成眷屬。
男主人公起初對出身商戶的女主人公不甚滿意,後來見其美貌能幹方“奉爲真愛”。
陸瓚視線從書頁上移開,看向薛纓。
薛纓並未察覺他這一瞥,耿直吐槽道:“這定又是哪位男編話人寫的。起初嫌棄門第,後來見色起意,便冠以真愛之名,實則未必是真懂得那人本身。奈何女編話人太少,識文斷字又有閒情逸致品評的女讀者也太少了些,才致這種本子橫行。”
“依夫人之見,怎樣纔算真愛?”
薛纓思索片刻,認真道:“該是喜愛對方的脾性、見解和行事做派,靈魂相契,而非僅僅皮相吸引或家世衡量。皮囊與門第終會褪色變化,唯有心性相投方能長久。”
她說得坦蕩,不曾注意陸瓚眸色微微黯了黯。
他素知她對他沉悶寡言的性子並無太多好感,只對他的皮相尚算滿意,此言聽在耳中,難免有幾分意有所指之慨。
陸瓚繼續往下讀。
薛纓起初還強打精神聽着,後來實在抵不住連日疲憊,眼皮漸漸沉重。
陸瓚合上書,並未立刻起身。
暖黃的燭光溫柔地籠着薛纓沉靜的睡顏,褪去了白日的疏離,顯得格外柔軟,長睫如蝶翼般棲息,脣色是淡淡的粉。
他靜靜凝望了她許久,用目光描摹過她的眉眼,鼻樑,嘴脣……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深深鐫刻入心底。
最終,他極輕地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羽毛般的一吻,停留的時間極短,卻用盡了積攢的全部勇氣。
窗外秋蟲靜謐,唯有燭火跳躍。
“薛纓,你知道嗎……”
陸瓚嗓音低得幾不可聞,和着無邊的夜色。
有些話,不能堂而皇之地宣之於口,只能說給沉睡之人。
“早在認識‘薛纓’之前,我就已經……”
他眼底湧動着深不見底的情愫和苦澀的溫柔。
“我就已經,喜愛身爲墨屎先生的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