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瓚沉默片刻,艱澀地道:“我問你個問題。”
陸珍不敢怠慢,正襟危坐:“長兄請問。”
陸瓚又沉吟半晌,才道:“我問你,怎樣纔算是鍾愛一人?”
陸珍訝然挑眉,仔細看了陸瓚幾眼,又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確認沒病。
“原來長兄是爲情所困?”
陸珍滿臉稀奇,想笑又不敢笑,認真道:“以我淺見,鍾愛一人,大抵是不僅願意接納她的現在,更想去了解乃至心疼她的過去。知曉她爲何成爲今日模樣,明白她笑容下的隱憂,心疼她獨自嚥下的委屈。她的好,她的不好,她的光亮與陰影,都照單全收,還想爲她擋去未來的風雨。”
瞭解過去……照單全收……
陸瓚心絃微震。
他了解薛纓的現在嗎?
知曉她的過去嗎?
陸瓚心事重重地回府,站在薛纓爲他畫的畫像前出神。
這幅畫像雖然醜得離譜,卻也可愛獨特。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會將他畫成這樣。
陸瓚會心一笑,旋即,眸色一凝。
這畫的線條……
陸瓚上前細看,只覺轉折間的頓挫似乎……隱隱有種熟悉感。
這是一種極其隱蔽的、以枯筆淡墨反覆皴擦出蒼勁質感的手法。
陸瓚之所以熟悉,是因爲墨屎先生便是這種習慣。
只是這幅畫像中,這種說手法表現得更爲隱晦,若非陸瓚熟知墨屎先生的畫風,絕難察覺。
但這只是巧合罷了。
陸瓚剛想作罷,忽又想起甚麼,從畫缸中翻出自己所臨的墨屎先生的《冰河圖》。
原已淡忘的記憶又復甦過來,那一日,他原本疑心自己這幅畫被薛纓動過,才提出請她畫像,要看她的本事。
陸瓚將《冰河圖》拿到窗下藉着最亮的日光一寸寸細看,越看眉峯越緊。
……這不是他的那幅《冰河圖》。
乍一看沒有破綻,可細節處與他的習慣並不相同。和他的畫法太像了,以至於他只以爲當初那一瞬的異樣感只是錯覺。
陸瓚將寒枝和所有侍奉書房的小廝全都召來,細問了當日之事。
寒枝不敢再瞞,便將那日自己忘了撤下冷茶,大奶奶不慎打溼了大公子的摹畫,後又“作法”拯救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至於是如何作的法,寒枝並不知情。
陸瓚沒有怪罪寒枝,叫人都退下了。
他長身靠進太師椅裏,眸光落在半空,怔然出神。
若單單是這兩處端倪倒還不能說明甚麼,有一次,她拿到了墨屎先生未曾面世的真跡原稿,這又如何解釋?真是碰巧淘得嗎?
太多的碰巧湊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了。
紛亂的線索在腦海中碰撞,一個猜測漸漸清晰。
難道……
她師從過墨屎先生?
以長寧侯府的人脈,此事不難。
陸瓚厲聲喚來寧非,讓他找出上次私會過點翠的那個信安王的從人,套他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