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辛嘉的父親是二品大員,她纔不怕嬴曇這個閒王,福身盈盈笑道:“殿下說得沒錯,可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依殿下所言,纓二姐姐發揮失常是靈感不穩所致,又怎會有時平仄嚴謹工整,有時全然亂套呢?平仄也算靈感的一部分不成?”
“是啊……”不少人小 聲附和,不大服氣。
已經有人在後面小聲議論:“信安王與陸大奶奶兄妹感情真好,都圓不上了還在努力圓……”
薛纓今日肯來詩社,首要目的便是不給姚辛嘉造謠的機會,眼看與初衷背道而馳,薛纓寧願承認自己就是作不好詩,也不想再由着表哥越描越黑了。
就在這時,一道沉潤的男聲從遠處響起:“這裏好生熱鬧。”
聲雖不大,其間的穩重卻連嬴曇的話音都壓了過去。
薛纓正欲出口的話被生生打斷,隨衆人一同循聲望去。
一道俊逸溫雅的身影從苑池曲橋上走來。對岸主道上,姚府家主姚潥負手而立目送着他,耐心等候。
陸瓚?薛纓登時眼前一黑,幾乎窒息。
天要亡她,讓她在一衆貴女裏顏面無存還不夠,還要被苦主抓個現行?
“諸位在討論陸某與內子的詩?”
陸瓚身高腿長,幾息的功夫已步入水榭,與衆人見禮,順勢從嬴曇手中接下薛纓的詩稿,脣邊染着溫潤的淺笑,那張極討女子喜歡的俊臉如玉生光。
女郎們都有些興奮,今日近距離見到了清秀俊朗的信安王已是雀躍,眼下又來了一位更俊的,脣角根本壓不住。
以至於,起先沒人聽清小陸探花具體說了甚麼。
還是嬴曇先聽出古怪,刀眉狐疑地擰起:“小陸大人方纔說,甚麼詩?”
陸瓚面色坦然,眉目舒展如畫,好脾氣地重複:“殿下方纔拿的這首詩,乃是下官與薛恭人合作而成。爲取新意,刻意打亂了平仄,只爲凸顯學詩少女的質樸純真,緊扣主題。”
薛纓雙目緩緩瞠大,杏眸中掀起驚濤。一字一字聽在耳中都很分明,可是連在一起卻叫人云裏霧裏。
陸瓚在替她圓謊?
姚辛嘉呆若木雞,其餘女郎也被震在當場。
她們怎麼覺着,陸大人此言有些牽強呢?不會是信口胡謅吧?
不不不,陸大人爲人最是清正端肅,怎麼可能騙她們?他這般說,自有一番道理,只不過她們水平不夠,一時不能理解完全。
“信安王殿下覺得此詩如何?”陸瓚意味深長地徵尋評判的意見。
他早猜到薛纓參加詩社定有原因,果然就是爲了信安王。
“本王覺得——”
嬴曇維護薛纓向來眼都不眨一下,哪怕這狗屁道理出自陸瓚之口。
“——此詩甚好。”
離開前,陸瓚對嬴曇道:“多謝殿下慧眼識珠替內子解釋,下次還請殿下賞臉一聚。”
這姿態佔盡主位,完全宣示了誰才與薛纓關係更近。
嬴曇聽得牙酸,直想一拳招呼到陸瓚那張小白臉上,但這麼多人看着呢,只能硬生生被陸瓚噁心。
薛纓全程沉默。
她最清楚,此詩就是自己偷拿陸瓚的詩作,現場仿寫而成,根本不存在合寫。
不,照他的概念,取陸瓚的詩骨,填入她的詞,似乎也能稱爲合寫……只是這概念太過親密,薛纓一點也不想承認。
薛纓原本篤定陸瓚是故意害她,可這解釋不了爲何在她陷入難堪時,他又專程過來替她解圍。
比薛纓臉色更不好看的是姚辛嘉。
倘若薛纓真寫得好,姚辛嘉當然挑不出理,可偏偏薛纓寫成這樣,還有人幫她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