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給自己披的斗篷嗎?可是她好熱,肺腑裏湧着一股辣乎乎的熱意,一點都不冷。
倒是他,穿得如此單薄……唔,生得真好,有點眼熟,但她想不起名字,腦子裏一團漿糊,只記得父親不要她了。
“爲甚麼喝了這許多?”男人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還伸手將兜帽戴回她頭上,按住,不許她再掀開。
“關你甚麼事呀……”薛纓好煩。
陸瓚簡直氣笑了:“好,不關我事。”
“我只是苦惱而已。”薛纓摘不掉兜帽,索性往下用力一拉,遮住了整張小臉,和痠疼的眼眶。
“苦惱甚麼?”清冽溫和的嗓音通過兜帽傳過來,悶悶的。
薛纓被這嗓音一催,鼻尖一酸,藏在兜帽下的眼淚滾落臉頰。
“我……我被我爹當做聯姻的棋子,被迫嫁給了一個一點都不喜歡的人……”
陸瓚:“……”
薛纓哽咽:“小時候我爹明明很寵我的!可是他這次好狠心,完全不聽我的心意,甚至遇事的時候,也不肯爲我出頭……我才明白他心裏只有家族利益,沒有我這個女兒……”
她全未留意身邊忽然的沉默,委屈如洪水開閘,一發不可收拾:“爲何女子非要成婚呢?哪怕嫁了出去,也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被丈夫估量價值,活成另一枚棋子……”
薛纓越想越傷心,瘦小單薄的身體裹着斗篷趴在白玉欄杆上,掩面啜泣。
男人迎着刺骨寒風默然許久,直到凜冽的寒意將單薄衣衫吹透,才收回望向天邊萬家燈火的視線,看向伏欄哭泣的小女郎,與殿上琴音錚錚的模樣又不盡相同。
他扶起她的腦袋,伸手一 摸,兜帽裏哭溼了一片,冰涼得快要結冰,沒法再戴了。
“我們回府吧。”陸瓚無聲輕嘆,身上沒帶手帕,便用手掌撫去她臉上的溼淚,“再哭,臉上會結冰。”
薛纓腦袋暈暈沉沉,壓根沒聽出這句乃是危言聳聽,嚇了一跳,果然收起眼淚,懵懵懂懂點頭,同意回府。
不知她此刻想的回府是回哪個府。
“我陸惟成,至少不會拿自己的妻子當棋子。”陸瓚忽然道,“既成親,便會與妻子相敬如賓,遇事患難與共。”
“嘰裏咕嚕說甚麼呢?”薛纓擡手拍了拍自己迷糊的腦袋,沒注意身邊的男人又囉嗦了甚麼,“不是要回去嗎?我困……”
小陸探花貼心陪薛恭人提前離席,許多先前不看好薛纓的人臉色都精彩紛呈。
薛纓自是不知自己走後別人怎麼說,沒喫幾口東西的胃裏全是熱辣的酒液,被馬車一路搖晃得翻江倒海,難受得縮在車廂一角。
陸瓚見她顴骨潮紅,兩頰卻蒼白,遲疑了片刻,張開手臂,將人攬在自己肩頭。
“哪裏難受?”他沒甚麼照顧人的經驗,拿不準她是頭疼還是胃疼。
薛纓吸了口氣,想說甚麼,粉脣一張,直接嘔了一聲。
酒水吐了陸瓚一身。
……
“主子,到了。”
馬車在辰曦坊陸府二門停下,寧非打起簾子出聲提醒,定睛一看,主子褲腿上一大片深色溼痕,車廂地面有一灘反光的液體。
寧非吃了一驚:“主子怎麼尿褲子了!”
陸瓚狠狠剜了一眼眼瞎的長隨,將睡過去的妻子用斗篷裹嚴,打橫抱起,徑自躍下馬車,大步往內院走去。
寧非再次吃了一驚,主子素有潔癖,不是最不喜與別人觸碰嗎?
陸瓚抱着一卷斗篷穿過遊廊,大步流星邁進臥房,點翠早看見了,忙招呼小丫鬟們進來服侍洗漱。
陸瓚脫下溼衣沐浴,換上寢衣回房時,薛纓已被照顧妥當,小臉埋在錦被裏睡下了。
他在一邊躺下,照常與薛纓保持兩拳的距離,闔上眸子準備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