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下去罷。”
崔湯揣摩不出公主何意,但也還是拱了拱手,退下去了。
殿中只剩下蕭令璋和段潯。
蕭令璋看向段潯,問:“事情如何?”
她說的不再是齊王案。
她知道段潯爲何主張搜查,她肯同意,也是默許他用任何手段。
段潯走到她身邊,低頭將她攬進懷中,才道:“好消息是,我在府上搜到了給你治病的藥材,等醫官查驗確認後便能給你治病,但和離書……他並未簽下。”
以齊王案善了來作爲和離的條件,裴凌並不領情,除了矯詔之事,段潯也沒有動用更多威脅他的手段。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
但比起他用盡手段逼迫,對裴凌而言最折磨的,是蕭令璋親自採取無情的手段。
蕭令璋對此結果早有預料,段潯和裴凌不一樣的是,儘管段潯很愛她,卻從來不會不擇手段地去佔有。
他會將更多選擇權交到她手裏。
她擡頭親了下少年的臉頰,以示安撫,笑道:“一個虛名罷了,他這般抓着不放,也於事無補。”
待她坐上那個位置,只待一道詔書,沒有和離書也無妨。
段潯垂眸看着她的笑顏,“嗯”了一聲。
她又勾住他的脖頸,靠在他肩頭蹭了蹭,“我最近老夢到以前在青州的時候,那時候我還不能走路,你不管走到哪裏都揹着我,我總是忍不住自責,在想是不是拖累了你。”
他聞言笑了下,捏她的臉頰,“事實證明,我家阿蕘比誰都聰明能幹。”
他根本無需去和裴凌比。
裴凌算來算去,卻不知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她踏入這朝堂的開始,就是爲段家伸冤、爲他段潯昭雪,而他選擇留在這洛陽,也是因爲有她在的地方纔是家。
次日清晨。
朝中便有了動靜。
先是御史中丞孔巍參丞相裴凌“私交藩王、言辭不謹”,這彈劾奏摺寫的語焉不詳,隻字不提謀反,只說身爲宰輔當與藩王保持距離,否則有失體統。
旋即尚書檯發出了兩道旨意,第一道是以謀反罪賜死齊王,另一道則是口諭,令丞相裴凌暫理太常卿事務,協助宗正籌備太皇太后的虞祭與祔廟之禮。
太常掌宗廟禮儀、祭祀樂章,實則遠離朝政中樞,“暫理”二字更是耐人尋味,既非升遷,也非貶斥。
雖並非正式詔書,滿朝文武都是人精,所有人都讀懂了背後的意思。
裴凌坦然接旨,隨後,朝中便斷斷續續有臣子站出來。如裴凌曾一手提拔的左右京輔都尉皆上奏請辭,就連大司農丞亦聲稱身體抱恙,自請外放。
長樂宮那邊始終沒有太多表態。
大長公主對丞相之事態度曖昧,讓人看不清,偏偏又殺親皇叔一脈如此利索。
此事細想也能說得過去,畢竟齊王雖然被殺,但“幼帝血脈存疑”的說法實在是像一根刺,大長公主是在以此手腕讓他們閉嘴。
懷疑血脈正統?
那又怎樣?
通通都閉嘴,再提就是找死。
當時絕對大多數大臣都是這樣想的。
倘若他們知道半年後,幾乎徹底收攏權力的華陽大長公主會廢帝自立,就不會這樣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