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璋看他這副冠冕堂皇的模樣,尚覺心灰意冷,聽到他說到最後,反而只剩好笑。
藐視先帝?
別說她從不屑於做這種偷樑換柱之事,就算真藐視了又如何?
她單知道齊王幕後定有人鼓動驅使,但沒想到居然可以蠢成這樣,是對洛陽局勢有多盲目自信纔敢如此造次?
她冷靜地看着齊王,淡淡道:“我若不給說法,皇叔今日便想當着皇祖母的面,將陛下和我一同論罪了?”
她說完,目光掃興四周。
崔湯等人是她心腹,神色淡靜,宗室神色各異,個別大臣本蠢蠢欲動,但被她目光一掃,皆忙不疊低下頭去,嚇得險些沒站穩。
沒有人跟着齊王摻和。
先前幾次的流血已經是例子,大將軍此刻還杵在那兒,丞相也沒發話,誰敢跟?瘋了不成?
真要說疑案,那可太多了,不止是楊美人之死和幼帝來歷,還有段皇后之死,甚至是先帝之死。
但朝中不乏有些忠心耿耿的老臣,當初崔家暗中聯合所有世家,加上榮昌公主抱着男嬰站出來抵抗裴凌,才能得到他們的支持,若說是隨處尋的男嬰,豈不是在戲耍他們?
先帝一直沒有子嗣,到了最後駕崩之時突然憑空冒出一個皇子?
此時再細看,橫豎都覺得,這小皇帝和先帝確實長得並不像。
蕭令璋沒管這些人怎麼想,只看向太尉鄧衡,“舅舅也這樣認爲嗎?”
鄧衡拱手道:“臣相信殿下,只是此事既然已經提出,殿下還是當着羣臣的面證實清白更好。”
蕭令璋閉了閉眼。
當初楊瀅臨終託孤,事發突然,她抱走小皇帝的時候太倉促,並沒有其他人可以作證。
這件事,舅舅是清楚的。
她知道舅舅不是在針對她,舅舅只是在扶持幼帝和齊王之間選了齊王,舅舅從未想過有第三條路,也從未信過她能走出第三條路。
以致於皇祖母還躺在棺槨裏,她卻不得不和人這樣對峙。
就算早有準備,也不願意此事發生,只是大多時候都是他們在逼她。
蕭令璋深吸一口氣。
她一身重孝,大袖長袍曳地,轉身走到了太皇太后的靈柩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旋即,她起身,轉身看向滿朝文武。
她滿臉痛惜,“華陽誠心待皇叔,奈何皇叔如此薄情。”她嘆了一口氣,連着說了好幾遍“也罷”,纔看向身側的何綰,何綰意會,命人將證人帶上來。
她所給出的證據,倒不是證明幼帝身份的,而是證實這宮女是被人買通的。
早在舅母前來求情時,蕭令璋便在着手準備,只要證明齊王買通這宮人便行了,甚至這宮人本身也是她安排的人。
一番陳詞後,齊王猛地意識到甚麼,指着蕭令璋,“你……”他嘴脣翕動了半晌,才擠出一句:“大長公主這是要栽贓陷害本王!”
“栽贓?”蕭令璋覺得可笑,鬆開身側握着幼帝的手,一步步逼近齊王。
“是誰其心可誅,皇叔當真不明白嗎?”
“高祖皇帝當年冊封諸侯王時,立下鐵律:藩王非奉詔不得入京,入京不得攜帶甲士超過五十,不得結交朝臣,不得干預朝政。”蕭令璋字字發冷,“皇叔以太皇太后之喪爲由入京奔喪,本宮念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準了。可皇叔入京短短几日,又是暗中勾結朝臣、買通宮人陷害本宮,又派人在市井散播流言蜚語,當朝污衊天子血統……”
她霍然轉身,面向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拔高:“列位大臣,齊王所爲,是奔喪而來,還是謀逆而來?!”
她字字冷厲,話音落地,殿中鴉雀無聲。
齊王的麪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身側世子已經面露驚惶之色,下意識側身看向位於百官之首的人。
裴凌。